他是土匪出身,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打仗的。這種天氣趕路,那是跟老天爺作對,是要遭天譴的啊。
李銳收回目光,手指輕輕敲擊着冰冷的炮塔內壁,發出有節奏的脆響。
在這死寂的車廂裏,這聲音比風聲更讓人心慌。
“歇?”
李銳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冷得像是外面的風雪。
“金人現在肯定也在歇着。”
“完顏習室說不定會覺得,這種天氣,神仙也過不來。他現在估計正摟着女人,做着美夢。”
“而這不就是我們趁虛而入的最佳時機?”
他透過觀察孔,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着令人膽寒的寒光,死死盯着前方風雪中若隱若現的輪廓。
那裏,是雲州南門外三十里的一處金軍前哨大營。
“告訴後車,保持隊形,油門踩到底。”
李銳的聲音通過車載通訊器,傳到了每一輛車的車長耳朵裏,冷酷得像是一道死刑判決。
“在這裏,只有死人才不需要睡覺。”
“想活命,就給老子碾過去!”
……
金軍前哨大營。
這裏駐紮着一個猛安,整整一千名女真騎兵。
說是大營,其實早已是一片死寂。
沒人放哨。
這種能把人尿凍成冰棍的鬼天氣,誰會在外面站崗?那是嫌命長。
所有的金兵都縮在厚實的牛皮帳篷裏,幾十個人擠在一起,靠着體溫和馬糞火堆取暖,睡得死沉。
甚至連戰馬都聚在一起,把頭埋進乾草堆裏,打着響鼻。
至於敵襲?
別逗了。宋人那兩條腿,走到這兒早就凍硬了。除非他們變成了雪妖。
“轟……”
一陣奇怪的震動順着地面傳了過來。
睡在最外圍帳篷裏的一個十夫長被震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撓了撓胳膊上的凍瘡,罵罵咧咧地嘟囔:“地龍翻身了?還是哪匹馬驚了?”
震動越來越大。
那不是單純的震動,而是一種從未聽過的、低沉而密集的咆哮聲。
像是有一羣來自遠古的巨獸,正在集體低吼。地面上的積雪開始微微跳動。
十夫長心裏突然有些發毛。這聲音,不對勁。
他裹緊了皮襖,掀開帳篷的一角,探出頭去想看個究竟。
呼——
風雪撲面而來,迷住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