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兒,你……你在這裏,還習慣嗎?”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們……沒欺負你吧?”
“挺好的。”曹安說的是實話。
“每天都很充實。”
“充實?”曹老爺子更聽不懂了。
他想象中,孫子在這裏應該是受盡了折磨,每天都在盼着他來搭救。
可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你們……都學些甚麼啊?”
“學地理,學數學,學格物,學後勤規劃。”曹安隨口答道。
“後……後勤規劃?”
“嗯。”曹安點了點頭,他忽然想起了甚麼,對曹老爺子說。
“爺爺,我正好有個問題想請教您。”
“我們曹家商隊,從沙州到甘州,一百人的駝隊,走一趟來回,大概需要四十天。”
“您知道,這一趟下來,光是人喫的糧食和牲口喫的草料,成本大概是多少嗎?”
曹老爺子徹底懵了。
他看着一臉認真地向他請教“成本覈算”問題的孫子,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以前,這小子跟他說話,三句不離要錢、要好馬、要漂亮的丫鬟。
現在,他居然跟自己討論起商隊的成本了?
“這個……這個我哪記得清楚,都是下面賬房在算。”曹老爺子含糊地說道。
“賬房算得太粗了。”曹安搖了搖頭,自顧自地說道。
“我算了一下,如果能優化路線,在沿途的幾個綠洲建立補給點,提前儲存一部分草料,而不是全程攜帶,至少可以節省百分之十五的駱駝運力。”
“這節省下來的運力,可以多帶三千斤的貨物。”
“按照我們曹家絲綢的利潤來算,一趟下來,就能多賺至少五百兩銀子。”
“一年跑十趟,就是五千兩!”
曹安越說越興奮,眼睛裏閃爍着光芒。
曹老爺子聽着孫子嘴裏蹦出的一連串數字和分析,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他看着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少年,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
這還是他曹家的子孫嗎?
這分明就是一個……一個穿着曹家外衣的“小李銳”!
那座學堂,根本不是甚麼管教紈絝子弟的地方。
那是一個熔爐!
一個把所有舊時代的思想、習慣、認知,全都融化掉,再重新塑造成大唐統帥所需要模樣的恐怖熔爐!
他送進去一個不學無術的孫子。
一個月後,還給他的,卻是一個精通算學、滿腦子“成本”和“效率”的怪物!
曹老爺子只覺得後背發涼,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