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越往北,天氣越是寒冷。
當裝甲列車穿過中原大地,進入河北地界時,天空開始飄下細密的雪花。
起初只是零零星星,很快就變成了席捲天地的鵝毛大雪。
狂風呼嘯,夾雜着雪籽,狠狠地抽打在列車的鋼鐵外殼上,發出“噼裏啪啦”的密集聲響。
能見度變得極差,車窗外白茫茫一片,除了近在咫尺的鐵軌,幾乎看不到任何東西。
指揮車廂內,溫暖如春,但氣氛卻比外面的風雪還要冰冷。
牆壁上的軍用地圖前,李銳和幾名核心參謀已經站了整整三個小時。
最新的情報,通過沿途的祕密電報站,源源不斷地彙集到這裏。
情況,比想象中還要糟糕。
“統帥,這是幷州守軍在六小時前發出的最後一份電報。”
一名參謀指着地圖上的一個紅點,聲音乾澀,“他們已經放棄了外圍所有的防禦工事,收縮兵力,死守以一號主礦井爲核心的環形山地堡壘羣。這是我們最後的陣地。”
“電報裏說,漠北人動用了一種類似投石機一樣的攻城器械,但投擲的不是石塊,而是……包裹着油脂的屍體。他們在用瘟疫和烈火,攻擊我們的陣地。”
“守軍的彈藥和藥品消耗都非常巨大,傷亡人數已經超過了百分之四十。他們……他們在電報的最後問,援軍甚麼時候能到。”
車廂裏一片死寂,只能聽到列車行駛的轟鳴聲和窗外風雪的呼嘯聲。
張虎捏着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肉裏,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李銳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他能想象得到,在幷州那片被戰火籠罩的山地裏,他的士兵們正在經歷着何等慘烈的戰鬥。
“我們還有多久能到?”他問道,聲音沙啞。
“按照目前的速度,如果不出意外,我們將在明天拂曉前,抵達幷州外圍的預設戰場。全程……還有大約十二個小時。”
十二個小時。
李銳閉上了眼睛。他不知道,幷州的守軍,還能不能再撐過這最後的十二個小時。
……
與此同時,在幷州以北,漠北聯軍的大營之中。
一座由無數牛皮和毛氈搭建而成的巨大金帳,矗立在風雪之中,紋絲不動。
帳內,溫暖如春,地上鋪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中間的火盆燒得正旺。
一個身材魁梧如熊羆,留着濃密大鬍子的男人,正赤裸着上身,任由一個貌美的侍女用熱毛巾擦拭着他古銅色的皮膚。
他就是這次漠北聯軍的主帥,號稱“草原之鷹”的合不勒汗。
一個傳令兵掀開簾子,快步走進,單膝跪地。
“大汗,派去截斷唐軍鐵軌的‘風狼’萬人隊傳來消息,他們已經抵達預定位置,正在破壞鐵軌。”
“他們的首領阿合馬問,是否需要等那條‘鐵蛇’靠近後,再進行伏擊。”
合不勒汗聞言,發出一陣粗野的大笑,笑聲震得整個金帳都在嗡嗡作響。
“伏擊?一條不會動的鐵蛇,需要伏擊嗎?”他輕蔑地說道,“告訴阿合馬,讓他把方圓十里的鐵軌都給我拔了!”
“我要讓那個叫李銳的漢兒,親眼看着他的鐵玩具變成一堆廢鐵,然後帶着他那些所謂的精銳,在冰天雪地裏,活活凍死!餓死!”
“血肉之軀,纔是戰爭的主宰!馬刀和弓箭,纔是草原勇士最可靠的夥伴!”合不勒汗站起身,抓起旁邊的一大塊烤羊腿,狠狠地咬了一口,滿嘴流油。
“傳我命令,讓前線的攻城營加把勁!天亮之前,我要在幷州那個礦山頭子上,喝李銳手下的頭骨釀的酒!”
“是!”傳令兵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