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息,他突然把臉從地上抬起來,目光瘋狂地四處亂轉,最後落在了街南側坊巷口的方向。
“我不是主謀!不是我的主意!”
他的聲音尖利刺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是陳德裕!通匯號的陳東家!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安排的!這間鋪子的本錢是他出的,簽字畫押是他逼我籤的,連昨天在櫃檯上說的那些話,都是他教我說的!”
他跪直了身子,朝李銳的方向連連磕頭。
“將軍明鑑,小人只是個跑腿的,真正串聯七大商戶,做空那個,那個神機券的,是陳德裕!他就在街對面的悅來茶樓二層坐着,隔着窗紗在看呢!”
街面上的百姓聽見這話,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街對面那座三層的悅來茶樓。
二層雅間的窗紗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有人急促地往後縮了一步。
李銳收回落在坊牆上的目光,朝身側持銅鉦的親衛,微微抬了抬下巴。
“當——”
清越又厚重的銅鉦聲響徹整條御街,連坊巷裏的竊竊私語都瞬間停了。
這是給的最後時限,銅鉦三響,說不出原話,便不用再說了。
第一聲鉦響落定,馬有財渾身一哆嗦,只知道把頭往石板上磕,額頭磕出了血也渾然不覺。
“當——”
第二聲銅鉦響起,他還是沒吐出一句完整的原話,只反覆嘶吼着陳德裕的名字,試圖用後臺換一條命。
“當——”
第三聲銅鉦的餘音,徹底消散在御街的冷風裏。
李銳從頭到尾沒有再看馬有財一眼,朝炮塔上端着駁殼槍的黑山虎,舉起右手,攥拳,然後伸出一根食指,往下壓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簡的射擊手勢。
黑山虎咧嘴一笑,轉身拍了一下炮手的鋼盔。
“一號裝填,目標正前方,零仰角,正堂。”
炮閂打開,一枚88毫米高爆彈被推入炮膛,炮閂合攏,金屬撞擊聲清脆短促。
與此同時,李狼在後院徹底控制住了地窖入口,給鐵門做了臨時防碎石遮擋。
兩個狼衛營士兵用毛瑟步槍抵着地窖門邊最後兩個試圖搬糧逃跑的夥計的後腦勺,把人摁在地上綁了。
前院臺階上已經清了場,所有夥計全被拖到了街心兩側趴着,雙手反綁在背後。
張虎拎起擴音喇叭,跑到坦克後面側方的安全射界外,嘴巴叼着乾糧,含混地衝街面上還沒來得及散開的幾個百姓揮手。
“都退到坊牆後頭去!耳朵捂上!”
德盛齋門前那面寫着四個大字的招幌還掛在旗杆上,被冷風吹得來回晃。
李狼從後院繞出來,大步跨上前面臺階,拔出刺刀,一刀割斷了掛幌的繩子。
寫着“現銀交易”的布幡飄飄蕩蕩落在地上,李狼抬起軍靴,狠狠碾了兩腳,把那四個字踩進了泥水和碎石的縫隙裏。
他跳下臺階,小跑着退到坦克側方的掩體後面,朝黑山虎豎了一下大拇指。
黑山虎的巴掌拍在炮手的肩甲上。
“放。”
一號虎式的88毫米主炮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炮口焰在白天的日光下都清晰可見,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從炮管裏噴射而出,高爆彈以每秒八百多米的速度貫入德盛齋的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