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存放了三年的舊賬,紙張早就該泛黃發脆了。可這幾本賬冊,紙張還很新,聞起來還有新紙的石灰味。”
她彎下腰湊近宗澤的臉。
“宗大人,您是讀書人,不會連新紙和舊紙都分不清吧?還是說,這磁州城的賬房先生,昨晚沒睡覺,連夜給您趕製了一批舊賬?”
宗澤的瞳孔收縮。
他轉過頭,盯着跪在堂下最前面的中年人。
那人穿着官袍,把頭埋在兩腿之間,渾身發抖。
磁州主簿,王得水。
平日裏,這人在宗澤面前最是恭順,一口一個大人英明,辦事也還算利索,宗澤從未懷疑過他。
“王主簿!”
宗澤的聲音在顫抖,帶着憤怒。
“這賬冊……是怎麼回事?”
王得水沒敢抬頭,只是趴在地上,聲音帶着哭腔:“大人……下官……下官……”
“他答不上來,我來替他說。”
李銳打斷了宗澤的質問,抬眼看向趙香雲。
趙香雲點了點頭,沒有去翻僞造的總賬,而是直接拿起旁邊一摞草賬底歷。
那是每日進出城門的商稅流水、雜稅記錄,還有衙署庖廚的採買底單,這些原始憑證,往往是造假者最容易忽略的。
大堂裏安靜下來。
只剩下趙香雲翻動紙張的聲音,她翻的很快,目光掃過每一行記錄,沒有停頓。
宗澤看着她翻賬的動作,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他當了三年知州,自然知道這些底歷的分量,只是他從未想過,有人能從這些流水裏這麼快揪出破綻。
十分鐘。
趙香雲合上了底歷,轉過身對着李銳點了點頭。
“將軍,查清楚了。”
“說。”
“賬面虧空三萬兩白銀,糧食五千石。”
趙香雲的聲音平靜,但字字清晰。
“這本總賬雖然做的很平,但在原始底歷上露了馬腳。”
“去年的九月,磁州城進了一批糙米,共計三千石,名義上是用於賑災,但在施粥的賑濟歷裏,用的全是陳年的黴米和麩糠。”
“還有,城防修繕的款項,撥了八千兩。但在工匠的領料單上,只有兩千兩的石料和木材記錄,剩下的六千兩,去向不明。”
趙香雲頓了頓,冷冷掃過跪在地上的王得水。
“按照賬目的基本邏輯,這筆錢既然出了庫,就一定有個去處。但在官府的賬面上,這筆錢憑空消失了。”
“消失了?”
李銳笑了,他從腰間拔出勃朗寧手槍。
黑色的槍身泛着冷光。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