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裏頭頂剃得鋥亮,兩側頭髮編成小辮垂在肩頭,髮梢還綁着紅繩。
這是金人最喜歡的樣式,也是平州城裏那些想攀高枝的漢奸最引以爲傲的標誌。
“漢人?”
班長冷笑一聲,伸出手,揪住那根辮子提溜起來。
“哪家的漢人留着這豬尾巴?”
劉大戶臉色一白,腿肚子開始轉筋。
“軍爺……這……這是以前留守府逼着留的,小的也是沒辦法……”
“以前沒辦法,現在也沒辦法?”
班長鬆開手,從腰間摸出一把剪刀,往桌子上一拍。
“噹啷”一聲脆響。
“兩條路。”
班長指了指旁邊的白麪,又指了指地上的剪刀。
“要麼,自個兒把這豬尾巴剪了,拿着糧食滾蛋。”
“要麼,帶着這豬尾巴,去城西大營跟那些金狗一塊兒蹲着。”
劉大戶看着那把剪刀,臉上的肉抽搐了幾下。
這辮子留了五年了。
靠着這根辮子,他能在金人的鋪子裏賒賬,能在街面上橫着走,甚至還能跟幾個女真謀克稱兄道弟。
剪了它,那就是把過去幾年的臉面都扔了。
“能不能……通融通融?”劉大戶從袖子裏摸出一塊碎銀子,想往班長手裏塞,“小的回去就剪,回去一定剪……”
“砰!”
槍托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震得麪粉飛起一片白霧。
“你當這是菜市場?”
班長把槍栓一拉,“咔嚓”一聲上了膛。
“老子數三聲。”
“三。”
“二。”
沒等“一”出口,劉大戶一把抓起剪刀。
“咔嚓!”
那根保養得油光水滑的辮子掉在地上,像是一條死蛇。
劉大戶捂着後腦勺,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也不知是心疼頭髮,還是嚇的。
“滾!”
班長一腳踹在他屁股上,“下一個!”
……
平州北門外,官道。
這裏沒城裏那麼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