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翻過一道矮坡,前方的地勢開始起伏。
黃風嶺不算高,就是一片連綿的丘陵地帶,地形複雜,灌木叢生,大雪蓋住之後甚麼路都看不清楚。
李銳豎起耳朵。
風雪聲裏隱隱夾着些別的動靜。
喊聲。
兵器碰撞的叮噹聲。
還有人在哭。
“加速。”
趙香雲把油門踩到底,吉普車在雪坡上顛了一下,衝上了黃風嶺的半坡。
眼前的景象讓李銳的瞳孔縮了一下。
山坳裏,八輛馬車歪歪斜斜地停着,車輪深深陷進雪坑裏,木箱在車上壘得高高的。
五十名汴梁守軍圍成一個圈,背靠着馬車,手裏舉着長矛和刀。
圈外面黑壓壓全是人。
上千號衣衫襤褸的傢伙,舉着各種亂七八糟的傢伙什,生鏽的刀,削尖的木棍,甚至還有鋤頭和糞叉子。
他們像一羣餓瘋了的野狗,一波一波地往守軍的防線上撲。
守軍的長矛已經捅翻了好幾十個,地上的血和雪混在一起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碴子,但流寇實在太多,防線被擠得越來越小。
有兩輛馬車已經被流寇扒上去了,幾個人正在拼命撬木箱。
“來得正好。”李銳從副駕駛翻到後座,兩手抓住輕機槍的握把,拉開槍栓。
趙香雲猛打方向盤,吉普車一個漂亮的甩尾橫在了流寇側翼,車頭燈照亮了一大片驚恐的臉。
李銳扣下扳機。
輕機槍猛烈跳動起來,火舌從槍口噴出去足有一尺長,彈殼叮叮噹噹地彈出來落在車斗裏。
子彈打進人堆裏的聲音很悶,像拳頭砸進溼泥巴。
最先倒下的是正在撬木箱的那幾個。
子彈從側面掃過去,一個人的肩膀被打飛了半邊,連人帶肉從馬車上摔下來,另一個被打中腰部,身體折成不可能的角度倒在木箱上。
李銳壓着槍口橫掃,彈鏈嘩嘩地從鐵箱子裏抽出來。
流寇的人堆被輕機槍像犁地一樣犁開了一條血溝。
“坦克上來了沒有!”李銳吼了一聲。
話音沒落,身後傳來柴油引擎的怒吼。
一輛虎式坦克從雪坡後面碾了出來,三十多噸的鋼鐵巨獸帶起漫天雪霧,履帶上掛着灌木的殘枝。
流寇們看到那個龐然大物的瞬間,前排的人直接腿軟了,轉身就往後跑。
但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擠,踩着前面人的腳後跟。
坦克沒有開炮。
它甚至沒有減速。
五十六噸的虎式坦克以全速碾進了人羣裏。
履帶碾過雪地上那些來不及跑開的身體,發出骨頭碎裂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