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又開始下了。
應天府的城牆上點起了火把,昏黃的光線在風雪中搖晃。
守軍們一個個凍得瑟瑟發抖,但誰都不敢打瞌睡。
那個炸開的冰窟窿就像一張喫人的嘴,隨時提醒着他們外面有個活閻王。
朱勝非坐在衙門的大堂裏,看着桌子上那顆子彈發呆。
馬通氣沖沖地從外面走進來,一腳踢翻了門檻旁邊的火盆。
炭火撒了一地,冒出嗆人的黑煙。
“大人,軍心要散了。”馬通大聲嚷嚷。
“西門那邊的幾個校尉私底下商量着要開城門投降,被我砍了腦袋才鎮壓下去。”馬通把帶血的佩刀拍在桌子上。
朱勝非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把那顆子彈拿在手裏。
子彈冰涼,上面還有一排清晰的牙印。
“大人,我們不能就這麼幹坐着等死啊。”馬通湊近了半步。
“人家有大炮,我們怎麼打。”朱勝非的聲音沙啞得像個老頭。
“他的大炮再厲害,也是鐵疙瘩,總有打完的時候。”馬通咬了咬牙。
“我看了,他們的營地離我們有五里地,雖然有炮,但兵力不多,滿打滿算也就千把人。”馬通在腦子裏盤算着。
“你想幹甚麼。”朱勝非抬起頭看着他。
“今晚風雪交加,正是夜襲的好時候。”馬通的眼睛裏閃着兇光。
“我帶五千敢死隊,從北門摸出去,繞過他們的正面,直接衝進他們的營地,把那些鐵疙瘩全燒了。”馬通做了一個劈砍的手勢。
朱勝非猶豫了。
他知道這是兵行險招,如果不成功,應天府就徹底完了。
但如果甚麼都不做,不用李銳來打,城裏的守軍自己就會先崩潰。
“你有幾分把握。”朱勝非盯着馬通的眼睛。
“大人放心,我手下這五千人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就算用命填,也能把李銳的營地踩平。”馬通拍着胸脯保證。
朱勝非沉默了很久。
他閉上眼睛,彷彿在做甚麼艱難的決定。
最後,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去吧,活着回來。”朱勝非沒有再看他。
馬通大喜過望,抓起桌子上的佩刀就衝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這一去,連送死都成了一種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