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全軍,把笨重的糧車和營帳全都留在原地,只帶兵器和一天的乾糧。”
石巖大驚失色,慌忙從馬上翻下來,幾步衝到曹猛跟前。
“將軍,這可是大忌,舍了輜重,要是今晚拿不下南水門,弟兄們連口熱飯都喫不上,明天非得譁變不可。”
曹猛抬起手掌拍在石巖的肩膀上,粗野的力道震得石巖身子猛晃了一下。
“拿不下就乾脆死在城牆底下。”
他重新翻身上馬,對着後面一眼望不到頭的大軍扯開嗓子。
“都聽好了,今晚輕裝夜襲南水門,誰第一個把刀砍在城牆上,賞白銀千兩,官升三級。”
人羣裏瞬間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三萬人的眼睛全紅了,這羣連飯都喫不飽的士兵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發瘋般加快了步子往汴梁撲過去。
馬蹄聲和雜亂的腳步聲混成一片,轟隆隆地滾向汴梁。
幾個走在後排的步卒一邊跑一邊小聲嘀咕。
“連糧車都扔了,這要是打不下來,咱們就得餓死在這荒地裏。”
旁邊的老兵拿長矛的木柄捅了他一下,壓低聲音罵罵咧咧。
“你閉嘴,曹瘋子的規矩你不知道,敢在這時候說喪氣話,他能當場活劈了你。”
那小兵嚇得縮起脖子,死死抱住手裏的破舊長矛,悶着頭跟着隊伍往前跑。
官道兩旁的枯樹被寒風吹得嗚嗚作響,像是在給這支瘋狂的隊伍送行。
曹猛騎在馬上,腦子裏已經開始盤算汴梁城破後,自己要在哪個大戶人家的宅子裏睡上三天三夜。
汴梁,南水門城頭。
張虎靠在青磚砌成的城垛子上,嘴裏叼着一根沒點火的旱菸杆,眯着眼睛掃視着城外。
城牆外面光禿禿的,風吹過平地捲起一陣黃沙,連一棵能藏人的雜樹都沒留下。
旁邊一個年輕的士兵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湊過來遞上一個火摺子。
“連長,咱們真不派人出去挖戰壕啊?”
張虎把煙桿拿下來,在鞋底上磕了磕,沒有去接那個火摺子。
“挖個屁。”
他轉過身,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擺在城垛子後面的鐵疙瘩。
“有這玩意在,前面就是挖出個龍王廟來也多餘。”
十二挺水冷式馬克沁重機槍沿着城牆一字排開,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城外的平原。
粗壯的槍管外面套着厚實的水冷套筒,黃銅色的彈鏈像一條條金屬長蛇,從綠色的彈藥箱裏蜿蜒爬出來。
幾個供彈手正蹲在地上,用沾了槍油的破布順着彈鏈一點點地擦拭,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黃澄澄的子彈在冬日的太陽底下反着刺眼的冷光,透着一股現代工業製造的無情殺氣。
旁邊負責冷卻的士兵提着個木桶,把混了高度燒酒的防凍水順着漏斗倒進水冷套筒裏。
“這東西太喫油了,得多抹點,不然晚上卡殼了咱們都得掉腦袋。”
供彈手頭也不抬地念叨着,大拇指在黃銅彈殼上仔細地搓着每一絲灰塵。
張虎走過去,蹲下身子檢查了一下沉甸甸的彈藥箱。
“一共上了多少條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