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幕僚愣了一下。
趙叔向?
就是靖康元年領了募兵詔去河北路徵兵的那個,太宗一系的旁支。
朱勝非的筆尖在硯臺邊緣颳了一下,把多餘的墨甩掉。
他手下現在有多少人?
上次探到的消息,說是在濮州聚了兩三千人,大半是流民和散兵。
兩三千也夠了。
朱勝非把筆放平,看着周幕僚的眼睛。
人不在多少,在名號。
趙叔向是宗室血脈,論輩分比趙桓和趙構都高一輩。
趙桓被困在汴梁當俘虜,趙構的大元帥印都被李銳拿去蓋嘉獎令了。
天下人不是不想勤王,是勤王沒有旗號,沒有人站出來領頭。
周幕僚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朱公的意思是,擁立趙叔向?
不是擁立爲帝,是擁立爲天下兵馬大元帥。
朱勝非壓低了聲音。
以清君側誅反賊的名義,發檄文號召各路兵馬會師。
趙叔向手裏有宗室血脈的名號,我手裏有應天府知府的官印。
他出面舉旗,我在後面調度。
先把河北東路觀望的那些州府拉過來,大名府的杜充第一個就會跳過來。
周幕僚站起來,在火盆旁邊來回走了兩步。
朱公,恕我直言。
趙叔向的名號夠用,但兵不夠。
兩三千流民對上那鐵甲車……
我沒說讓趙叔向去打仗。
朱勝非把筆擱在筆架上,兩隻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鐵甲車再厲害,一共也就那麼幾輛,人也就那麼幾百個。
他守得住汴梁,守不住整個河北東路。
他把手伸到大名府去搶鹽務,就說明他缺東西,缺鹽,缺錢,缺控制力。
只要各路州府不認他的新鹽鈔,不跟他做生意,他印的那些廢紙就只能在汴梁城裏自己轉。
拖上兩個月,等他的鐵甲車燒光了油,等他的炮彈打光了。
那個時候,十萬大軍到不到都無所謂了,他自己就撐不住了。
周幕僚停下腳步,看着朱勝非。
那萬一他不等兩個月呢?
萬一他拿到鹽務以後直接南下打應天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