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
知府衙門的後堂比大名府的氣派,但比不上汴梁的三司舊址。
紅漆柱子兩根,門額上掛着臨時趕製的應天府知府衙門匾額,漆都沒幹透,在冷風裏泛着黏膩的光澤。
朱勝非坐在後堂正位上,面前的案桌上攤着一封信。
信是今天午時送到的,送信的人是杜充的親兵,從大名府水門出來,沿運河走了三天半纔到應天。
親兵已經在偏廂休息了,累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朱勝非五十出頭,身材瘦削,顴骨高聳,一雙眼窩深陷在眉骨下面,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官袍,腰間繫着舊銅帶。
他的右手邊坐着一個四十來歲的幕僚,姓周,是他從江南帶過來的老人,臉上有一道舊刀疤,從嘴角斜着拉到耳根。
信只有一句話。
朱勝非已經看了三遍了。
周幕僚湊過來又看了一遍。
李銳帶三輛鐵甲車和三十精兵入大名府,逼杜充交出鹽務。
周幕僚唸完這句話,抬頭看朱勝非。
三十個人?
朱勝非沒應聲。
朱公,三十個人就把杜充壓住了?
杜充手裏有一萬三四千兵,三十個人進城他就把鹽務給了?
朱勝非伸手把信拿起來,湊到旁邊的火盆上方。
信紙的邊角碰到炭火,捲起一團黃色的火苗,燒了兩息就化成了黑灰,掉進火盆裏。
不是三十個人。
朱勝非終於開口了,聲音乾澀。
是三輛鐵甲車。
他站起來,走到後堂右側掛着的一幅輿圖前面。
輿圖是舊的,還是靖康元年以前司天監刊印的版本,上面的州府標註有些已經不準了。
但大致的山川河流還在。
你還記得我之前給杜充寫的那封信吧。
周幕僚點頭。
記得,讓他堅壁清野,不可輕出。
我在信裏跟他說過,汴梁的神機營有能轟塌城牆的鐵車。
朱勝非的手指點在輿圖上大名府的位置。
杜充不是被三十個人嚇住的,是被那幾輛鐵車嚇住的。
那鐵車……
周幕僚猶豫了一下。
當真能轟塌城牆?
汴梁是怎麼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