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銳把銅印章放在桌上,走到印刷機旁邊關掉了進紙輥的離合。
滾筒的轉速慢下來,最後一張鹽鈔從出紙口滑出來,落在那摞紙的最上面。
發電機還在突突地響着。
李銳沒急着關。
明天印完第一批以後,留五十張空白鈔做備版樣品。
剩下的全部編號,登入總賬。
總賬一式兩份,一份留鹽鐵司,一份你拿着。
趙香雲從牆邊直起身子。
我拿着?
鹽商的名冊在你手裏,總賬也得在你手裏。
李銳看了她一眼。
宗澤管發放,你管覈銷。
他簽出去多少張,你就得對得上多少張。
對不上的那天,你來告訴我是誰的問題。
趙香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用鳳仙花染得暗紅色的指甲在油燈下泛着微光。
她彎腰拿起桌上那張鹽鈔,在邊緣處用指甲颳了一下。
指甲上沾了一道暗紅的油墨痕跡。
她把鹽鈔放回去,走向門口。
走到門邊她停了一下,沒回頭。
張虎貼告示的時候,要不要把坦克開到御街上?
不用。
李銳蹲下身子關掉了發電機。
告示底下蓋的是鹽鐵司的印,不是炮口。
這次讓他們自己來換。
不來的,等十天以後再說。
發電機熄了,東廂房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印刷機上殘留的油墨氣味在空氣中彌散,壓過了屋子裏原來的黴味。
趙香雲拉開門閂走出去,夜風灌進來,把桌上那摞鹽鈔的最上面一張吹得翹起了一個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