絡腮鬍子的腿開始抖。
他身邊的潰兵也看見了,有幾個已經在往後退。
裝甲指揮車裏,步兵排長端着毛瑟步槍從後車門探出身子,朝前方看了一眼,回頭對車載通訊器喊了一嗓子。
“將軍,路口有潰兵在搶流民。五十來號人,有刀有矛,沒弩。”
“是不是咱們的人?”
“不是。穿的是河北東路廂軍的號衣,沒旗號。”
李銳坐在坦克車長位上,看着前方三百米外的那一攤亂象。
他抬起右手,伸出兩根手指,朝前方下壓了一下。
排長在通訊器裏吼了一聲。
“裝甲車衝陣,開火。”
兩輛裝甲車同時加速,柴油發動機的轉速猛升,從坦克兩側超了出去,沿着官道直撲岔路口。
車頂的馬克沁機槍同時開火。
長連射。
火舌從槍口噴出來,彈殼在車頂彈跳翻滾,熱氣騰騰,叮叮噹噹落在鐵甲板上。
絡腮鬍子還沒來得及轉身跑,第一串子彈就穿過了他的胸口。
他往前撲了一步,膝蓋跪進泥裏,手裏的手刀掉在地上。
他身後的潰兵成片倒下。
有人被打中腰腹,摔在路邊的積雪裏掙扎了幾下不動了。
有人被打斷了腿,趴在泥水裏嚎叫。
有人扔掉刀槍,轉身就跑。
沒跑出十步,第二輛裝甲車的機槍跟了過來。
子彈打在背上,布甲和皮甲根本擋不住。
跑的人倒在路中間,臉朝下栽進了泥裏。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息。
岔路口上四五十個潰兵,站着的不到七八個了。
那七八個扔掉了所有武器,跪在泥地裏,雙手抱着腦袋,有的在磕頭,有的在哭喊。
“將軍,有幾個跪了。”
排長在通訊器裏請示。
“怎麼處置?”
李銳沒回話。
坦克沒減速。
五十六噸的虎式坦克碾過岔路口的時候,履帶從跪着的潰兵身上軋了過去。
聲音不大,悶悶的,被引擎的轟鳴蓋住了。
兩輛裝甲車緊隨其後碾過同一段路面,車輪帶起的泥水裏混着紅色的東西。
官道上拖出兩道長長的暗紅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