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撥開保險。
左手拉動套筒。
咔嗒。
上膛完畢。
動作一共兩息。
他把槍口朝下,壓在了名冊攤開的那一頁上。
烏黑的槍管正對着紙面上空白的那一段。
杜充的兩條腿軟了。
他不是慢慢軟下去的,是一下子往後坐,整個人跌回了身後那把被師爺搬出來的官椅上。
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刮出一聲刺響。
師爺的臉已經白得沒有血色,縮在杜充身後一動不敢動。
趙德彪站在十步開外的院門口,他看見了李銳手裏的槍,看見了槍口下的名冊,兩隻手死死握着腰間的刀柄,手心的汗把刀柄上的皮繩都洇溼了。
“杜留守。”
李銳開口了。
聲音很平,沒有起伏。
“名單補全,每一頁蓋你留守司的印。”
杜充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
“現在。”
李銳加了兩個字。
杜充扭過頭看向師爺。
“去,去拿筆墨來。”
他的聲音在發顫,努力壓着,壓不住。
“把永豐和德順的明細全添上,倉位、存鹽量、管事的名字,一項都不能漏。”
師爺彎着腰跑了。
跑得很快,灰袍下襬在風裏飄起來。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師爺捧着筆墨和一方硯臺跑回來,蹲在裝甲車引擎蓋邊上,在名冊的空白處添了密密麻麻兩列小字。
趙香雲拿過來看了一遍,與暗冊覈對,點了點頭。
“大印。”
她把名冊推到杜充面前。
杜充從袖子裏掏出大名府留守司大印。
他的手在抖,印泥蘸得不勻,在第一頁上蓋歪了。
趙香雲沒催他。
她等着杜充一頁一頁蓋完,十四頁,十四個硃紅印章。
最後一頁蓋完的時候,杜充的右手已經抖得攥不住印柄了。
李銳收起手槍,槍插回腰間槍套,皮手套的搭扣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