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銳決定後天出發去大名府。
這個決定是他在裝甲指揮車裏做出的,沒有開會,沒有討論,甚至沒有通知宗澤。
張虎是第一個知道的。
他接到命令的時候正蹲在庫房裏用撬棍撬一箱迫擊炮彈的木蓋子。撬棍卡住了,他罵了一句娘,換了個角度又撬了兩下,蓋子彈開來。
“大名府?”張虎把撬棍插在腰帶上。“帶多少人?”
“一號車,兩輛裝甲車,一個步兵排。”李銳站在庫房門口,軍大衣的領子豎着。“你留下看家。”
“要是都走了,我怕那些輔兵生出其他心思。”
張虎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他想說一號車高爆彈不到二十發,但這話他昨天已經說過一次了,說完之後李銳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我知道”。
所以他換了個問題。“趙副官跟着去?”
“跟。”
“宗老大人呢?”
“不跟。他有他的事。”
張虎心裏默算了一下。一輛虎式坦克,兩輛裝甲車,一個排三十來人。這點兵力去大名府,跟拿根竹竿捅老虎屁股差不多。
但竹竿後面掛的是八十八毫米炮管。
他沒再說甚麼,開始逐項覈對。
一號虎式坦克:八十八毫米高爆彈剩餘十八發。同軸機槍彈若干。主油箱滿,副油箱七成。
履帶磨損中等,左側第三節負重輪有異響,上次大頭檢查說是軸承進了沙子,但沒有替換件。
兩輛裝甲車:車載機槍彈藥充足。油料各滿一箱。一號裝甲車右前輪擋泥板被流彈打歪過,不影響行駛但顛簸路段會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步槍彈、手榴彈、乾糧、飲水、急救包。
張虎把清單上的每一項都用炭筆打了勾,最後在末尾寫了一行字:已清點,無誤。
他把清單交給李銳的時候,順手把嘴裏叼的麪餅拿下來咬了一口。
“將軍,我多嘴一句。杜充那邊要是真跟應天府搭上了線,朱勝非那條老狐狸肯定會在背後搞事。您帶着坦克去大名府,汴梁這邊萬一出點甚麼狀況……”
“出甚麼狀況?”李銳的語氣跟問天氣一樣。
張虎嚥下麪餅想了想。“城裏那幫人,表面上是服了,但暗地裏指不定還有多少眼線。”
“呂方那個案子牽出來的線頭還沒全斷乾淨,李狼的人盯着蔡河邊那個漁戶呢,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收網。”
“李狼盯着就行。你只管一件事。”李銳伸出一根手指。“糧。宗澤那邊每天消耗多少,官倉出多少,你給我算清楚。”
“我走的這幾天,汴梁的糧食帳不能亂。”
“得嘞。”張虎朗聲應道。
李銳轉身回了裝甲指揮車。
車門關上之前,張虎聽見趙香雲在裏面說了一句甚麼,沒聽清。大約是在說路線的事。
汴梁到大名府,走官道大約五百里。裝甲車隊的行軍速度取決於路況。
宋朝的官道大部分是夯土路面,寬度夠兩輛馬車並行。
正常情況下,坦克和裝甲車走大路,一天能跑一百五十里到兩百里。算上補給和休息,兩天半到三天能到大名府城下。
張虎把彈藥的事安排完,又去了一趟偏院。
宗澤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