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香雲蹲下來,跟陳德裕平視。
“陳老闆,你認識大名府留守杜充嗎?”
陳德裕的眼皮動了一下。
“通匯號在大名府有分號。”
“生意往來還是別的?”
陳德裕的嘴角扯了一下,一個乾癟的笑。
“趙副官,做了三十年買賣的人,哪有生意和別的之分。該給的孝敬我們一文沒少過。杜留守在大名府兩年,通匯號每年給他走賬四千貫。”
趙香雲的手指在武裝帶的銅釦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收錢辦不辦事?”
“辦。他給通匯號的鹽運批了綠籤,不走常關不排隊不抽驗。這個批條值的不止四千貫。”
趙香雲站起來。
“還有呢?”
陳德裕抬起眼看着她。這雙眼睛裏已經沒有恐懼了,也沒有僥倖,只剩下一個做了一輩子買賣的人對待任何交易的本能。
“趙副官想知道甚麼,就問清楚。小人現在全憑將軍賞這口薄粥活命,沒甚麼不能說的。”
“杜充這個人,塞了銀子之後聽不聽話?”
陳德裕想了三四息。
“他貪。貪的人好說話,給夠了甚麼都行。但他跟一般的貪官不一樣,他自己覺得自己是個人物。”
“通匯號在大名府的分號掌櫃跟我說過一句話,說杜留守收錢的時候像個商人,不收錢的時候像個將軍。”
趙香雲把這句話記住了。
她出了偏房,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看着天邊那片灰白色的雲。
不遠處裝甲指揮車的發動機聲一直在低低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