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中午,通訊兵回來了一個。
另一個沒回來。
回來的那個騎着一匹滿是泥漿的馬,人從馬上滑下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被門口的輔兵架住了。
他的棉袍右肩上有一道三寸長的口子,口子邊緣發硬發黑,是被刀砍過之後凝住的血痂。
張虎把他帶到西廂房灌了一碗熱水。
通訊兵喘勻了氣,一口氣說了下面這些話。
兩個人第一天走了一百二十里,在滑州地界過夜。第二天過了白馬渡,走到離大名府不到五十里的地方碰上了一支巡邏隊。
巡邏隊大約三十騎,打的是大名府留守司的旗號。
領頭的是個校尉,三十來歲,看見兩個人騎着快馬穿軍服帶槍,上來盤問。
通訊兵按照出發前趙香雲教的說法,報了身份,說是從汴梁來送公文的。校尉問送甚麼公文,通訊兵說是大元帥府的安軍令。
校尉聽見“大元帥”三個字,臉色就變了。
“甚麼大元帥?康王嗎?”
“是。”
校尉二話沒說,讓手下把兩匹馬圍住。他伸手要看安軍令,通訊兵說公文只能交留守大人親啓,不能讓別人過目。
校尉就翻了臉。
“留守大人三天前接到應天府朱知府的急信,說汴梁城已經落在反賊手裏,康王被反賊裹挾,甚麼大元帥安軍令全是反賊用來騙人的。你們兩個到底是甚麼人?”
通訊兵要掏貼身的安軍令給他看原件上的大元帥印信,校尉不等他動手,就讓兩邊騎兵拔刀圍上來了。
另一個通訊兵反應快,照着趙副官說的緊急預案,把安軍令原件塞進餅子裏咽了半張下去。
校尉那邊已經動了手,一個騎兵砍了這個通訊兵的肩膀一刀。
兩個人被繳了馬鞍袋和乾糧,但步槍沒被繳住。通訊兵在混亂中開了一槍,打翻了一個騎兵。
對面三十騎被這聲槍響嚇愣了兩三息。就這兩三息的工夫,兩個人搶回一匹馬,跑了。
另一個通訊兵本來也跑出來了,但後面追兵射了一輪箭。他背上中了兩支,從馬上摔下去以後就沒再起來。
這個通訊兵自己的肩膀中了一刀,單騎跑了六十多里才甩掉追兵,然後走走停停花了兩天半趕回汴梁。
“安軍令呢?”張虎問。
“被黃二吞了半張。”通訊兵的臉灰白灰白的,“沒送到。”
張虎把水碗重重擱在桌上,走出了西廂房。
他直接去了裝甲指揮車。
車門開着。李銳坐在裏面,手邊放着兩張摺好的系統兌換清單。趙香雲站在車門外面,聽完了張虎的複述。
院子裏的空氣安靜了好一陣。
“應天府的信比我們的腿快。”趙香雲開口了。“朱勝非那邊要麼是孟觀跑回去報的信,要麼是周家那個逃官捎的話。”
“不管哪種,杜充已經收到了說法:汴梁被反賊佔了,趙構是被脅迫的。”
“他信了?”張虎的眉毛豎着。
“信不信不重要。他有了一個不聽話的理由。”趙香雲掃了李銳一眼。“將軍,杜充手裏有一萬多兵和十幾萬石糧,現在又有了應天府的背書。”
“他要是跟朱勝非聯起手來,打着勤王的旗號南北夾擊汴梁……”
“夾擊?”李銳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用甚麼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