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大人,延慶坊這邊有條巷子裏有個婦人,手裏牽着兩個孩子一個背上還揹着一個。三個孩子都不是她親生的,鄰居說她是從隔壁巷子撿來的。”
宗澤嚥下最後一口餅子。
“在哪?”
“北四巷尾,靠牆根那一戶破棚子。”
宗澤站起來往那邊走。
破棚子是用幾塊舊門板和半截土牆搭起來的,頂上蓋着麥秸和破油布。
棚子裏面坐着一個三十出頭的婦人,臉上髒兮兮的,頭髮用草繩扎着,懷裏摟着一個裹在破衣服裏的嬰兒。
另外兩個孩子蹲在她腳邊,一個五六歲一個三四歲,兩個人分着啃同一塊不知道從哪撿來的幹饃。
婦人看見宗澤走過來,把三個孩子往身後攏了攏。
“你是哪個?”
“軍管府發糧的。”宗澤在她面前蹲下來。“這三個孩子是你的?”
婦人的眼神閃了一下。
“不是。隔壁巷子李家兩口子走了,丟下的。我自己的孩子上個月沒了。”
宗澤的炭筆在表格上頓了一下。
“你叫甚麼名字?”
“王二孃。”
“你男人呢?”
“死了。”
宗澤把她的情況記在表上。名字,住址,孤幼三名,分別估歲爲五歲、三四歲、幾個月。
“明天會有人來找你。你帶着這三個孩子搬到坊口去住,會有人給你安排地方。糧食從官倉出,你負責帶孩子。”
王二孃看着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盯着宗澤腰上那把龍泉劍看了半天。
“你是當官的?”
“我過去是。現在不算是。”
“那你說的話管用嗎?”
宗澤站起來。
“管用。”
他轉身的時候沒回頭,但他知道王二孃的目光一直跟着他走出了巷子。
傍晚回到三司衙門舊址的時候,宗澤手裏的表格又添了五頁。
他把彙總的數字遞給張虎。
張虎看了一眼,吸了一口涼氣。
“延慶坊和永安坊加起來,又多了四十幾戶絕戶?”
“還有兩個坊沒摸。”宗澤拎着那把已經空了的帆布藥袋,“藥不夠了,延慶坊的三十五戶病戶只送了二十七戶,剩下八戶今天沒送到。”
“我跟趙副官說。”
宗澤把藥袋放在桌上,走進東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