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都在發燒。
“退熱散三包,米一升,水壺留一個。在門口做個記號,回頭讓看護隊來盯着。”
輔兵照辦。
走到第四戶門口的時候,巷子另一頭傳來了一陣吵嚷聲。宗澤走過去一看,是南面第二組的輔兵跟人起了爭執。
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堵在自家門口,手裏攥着一把殺豬刀,死活不讓輔兵進門。
“憑甚麼進老子家!老子家裏沒死人!”
輔兵被那把刀逼得退了三步,步槍端着沒敢開槍。宗澤的規矩是摸底不許開槍,除非對方先動手。
宗澤走過去。
“把刀放下。”
漢子看見宗澤的棉袍和腰上掛的龍泉劍,愣了一下。
“你哪個?”
“軍管府的人。你家裏要是沒死人沒病人那最好,登個記就走。”
漢子的眼珠子轉了轉,刀沒放。
“你們不是來抄家的?”
宗澤這時候才明白他怕甚麼。前幾天神機營抄了三十四家,御街上坦克轟了德盛齋,半個汴梁城都看見了。
在這些百姓心裏,穿軍服背槍的上門只有一個目的。
“抄家抄的是貪官。你是貪官嗎?”
漢子猶豫了三息,把刀插回腰裏。
“不是。”
“那就讓我們進去看一眼。”
輔兵進去查了查,屋裏兩口人,漢子和他媳婦。媳婦在後屋納鞋底,身子骨還行。竈臺上有小半鍋雜糧粥,比很多人家強。
宗澤登記完出來,漢子跟到門口。
“那個……軍爺,外面是不是在招工?”
宗澤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
“隔壁巷子的老六說的,說管兩頓飯還給半升米。幹啥活?”
“收拾你鄰居家的死人。”
漢子的臉抽了一下,嘴張了張沒出聲。
宗澤把話說得直白是故意的。招工告示上畫的是一碗飯和一個扛鏟子的人,沒人會在告示上畫一具屍體。但來幹活的人必須知道自己乾的是甚麼。
“怕就別來。不怕就去安平坊坊口找那個大嗓門的輔兵報名。”
宗澤走了。
到午時的時候,延慶坊北面六條巷子摸完了四條。結果比崇仁坊稍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登記的一百四十戶裏,死亡十九戶,病戶三十五戶,逃亡或關門的二十八戶。
宗澤蹲在巷口吃了半個雜麪餅子,就着涼水嚥下去。
輔兵蹲在他旁邊,小聲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