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他跟李銳提藥材的問題,李銳說他來想辦法。
但藥材從哪來?
整個汴梁城的藥鋪早就空了,別說藥材,連最普通的退熱散都找不到一包。
宗澤不知道李銳有甚麼辦法。
但他從磁州跟到汴梁,已經見過太多次他以爲不可能的事情變成可能。
宗澤站起來,拍了拍棉袍上的土。
“走,去定安坊。下午把那邊也摸完。”
八個輔兵沒有一個抱怨。
他們跟着這個頭髮全白的老頭走進了下一條巷子。
定安坊的第一條巷口貼着一張新的告示,上面畫着一碗飯和一個扛鏟子的人。
告示前面已經站了二三十個人在看。
有幾個漢子蹲在地上商量着甚麼。
宗澤路過的時候聽見其中一個說:“管兩頓飯還有半升米,幹啥活?”
另一個說:“收死人唄,還能幹啥。”
第一個人猶豫了一下。
“收就收吧,總比自己變成死人強。”
宗澤沒有停步。
他走進定安坊的巷子,繼續敲第一戶的門。
傍晚回到三司衙門舊址的時候,宗澤手裏的表格已經寫了七頁。
兩個坊合計摸底三百八十多戶,確認死亡超過七十戶,病戶過百,失蹤及釘死門板的有五十多戶。
他把數字彙總到一張新的麻紙上,走到裝甲指揮車旁邊。
車門沒開。
宗澤把麻紙摺好,塞進車門邊的鐵皮縫隙裏。
他轉身走了兩步,車門打開了。
趙香雲探出半個身子。
“宗老大人,將軍說藥材的事有眉目了。明天找你。”
宗澤點了一下頭。
趙香雲看了一眼他棉袍上的泥點子和灰漬,沒再說話,把車門關了。
宗澤回到東廂房,坐下來拿起新削好的炭筆,開始填寫明天的路線計劃。
他在麻紙最上面寫了一行字:明日摸底目標,延慶坊、永安坊。
寫完以後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院角那輛裝甲指揮車裏亮着一點微弱的光,面板的光芒透過縫隙漏出來,在地上映出一小塊藍。
宗澤把油燈撥亮了一點,繼續寫。
桌上那把龍泉劍壓着的孤幼收容表還是空白的。
但不會空白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