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澤讓輔兵登記:崇仁坊東一巷第三戶,死亡一人,幼兒,性別不詳。
第二戶沒人開門,輔兵翻牆進去。
裏面兩具屍體,一男一女,躺在炕上蓋着同一牀棉被,棉被上面壓着一件小孩子的紅肚兜。
孩子不在屋裏。
宗澤在登記表上寫:死亡二人,一子下落不明。
第三戶、第四戶、第五戶。
有的開門,有的不開門。
開門的大部分是還能動的病人,瘦得只剩骨頭架子,眼珠子陷在眼眶裏往外鼓,看見穿軍服的輔兵第一反應不是怕,是問有沒有喫的。
輔兵按宗澤的吩咐,給每一戶病戶留下半升米和一壺涼水。
米是從今天的發糧份額里扣出來的,宗澤打了白條,回去還得跟張虎對賬。
走到第七條巷子的時候,一個輔兵從一間釘死的屋子裏撬開門板翻了進去。
過了大約二十幾息,這個輔兵從窗口探出半個身子。
他的臉色是綠的。
“宗大人,您別進來了。”
宗澤走了進去。
屋子不大,一間半的格局,竈臺上還有一口鍋。
鍋裏煮着的東西讓宗澤的腳步頓住了。
他站了三息,轉身出門。
站在巷子裏,宗澤扶着牆,喘了很長時間的氣。
他沒有吐,但手在發抖。
輔兵小聲問他要不要歇一歇。
宗澤搖頭。
“登記。崇仁坊東七巷釘死門戶一間,死亡人數……”
他停頓了一下。
“登記不詳,註明需專人處理。”
到午時,崇仁坊東面七條巷子摸完了不到一半。
宗澤坐在坊口的石階上,手裏的炭筆又禿了一截。
表格上的數字已經填了三頁。
崇仁坊東面七條巷子的初步結果:敲門一百九十三戶,無人應門六十七戶,門板釘死十四戶,有病人七十八戶,確認死亡三十四戶。
三十四戶裏頭,死亡人口五十九人。
其中有十一具屍體的死亡時間超過了五天。
宗澤把筆放在膝蓋上,看着面前這條窄巷子。
巷子盡頭有個輔兵正蹲在牆角吐,旁邊另一個輔兵拍着他的背。
再遠處,一個老太太抱着一口破瓦罐,佝僂着腰慢慢走過去,誰也沒有看。
宗澤忽然想起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