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香雲拿起桌上那封信,翻到最後一句。
“城內尚有忠臣數十家,皆在觀望。”
“觀望的人不會寫字上牆。”趙香雲把信放下。“寫字上牆的人不是在觀望,是在試探。試探我們的人看不看得見,管不管得了。”
“那怎麼辦?”
“抓到寫字的人,交給李狼。李狼知道怎麼讓他把上家下家全吐出來。”
張虎拿起文件夾轉身要走,趙香雲叫住他。
“張虎,將軍說明天要見趙構。趙構從開封府舊衙門押過來的時候,走內城南門,讓他看看乾淨的城門洞。”
張虎琢磨了一下這話的意思,咧嘴笑了一聲。“明白。”
他出了西廂房的門,把院門口站崗的一個狼衛叫過來。“去跟李狼說一聲,明天天沒亮讓他帶八個人把內城六個門洞全走一遍,牆上有字跡的全刮乾淨。”
“另外每個門派兩個便衣盯着,穿老百姓衣服,別帶槍,帶傘兵刀就行。”
狼衛跑了。
張虎回到廊檐下,看見宗澤還站在那裏,粥碗已經空了。
“宗老大人,還不去歇着?”
宗澤把空碗遞給他。“張統領,寫那幾個字的人,你們打算怎麼處置?”
張虎把碗往旁邊一墩。“宗老大人,你今天發了一天的糧,累壞了。趕緊去睡,明天還有定安坊呢。”
宗澤看了他一眼,轉身往東廂房走了。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角落裏停着的那輛裝甲指揮車。
車裏的燈亮着,引擎聲嗡嗡的,能隱約看到裏面有個人影。
那是李銳。
宗澤推開東廂房的門進去了。
桌上他白天寫的表格還攤着,角落裏的抽屜關得嚴嚴實實,裏面那把七珠算盤一聲不響地躺着。
他點上油燈,坐下來,開始寫明天定安坊的預估表格。
寫了幾行,停了下來。
他想起今天在崇仁坊那個抱孩子的婦人,想起那個空洞的眼神。
然後他又想起城門洞裏那四個木炭字。
宋德永昌。
寫這四個字的人,不知道崇仁坊的巷子裏是甚麼味道。
宗澤把炭筆重新拿起來,繼續填表。
窗外沒有雨了,也沒有風,只有偶爾一兩聲狗叫,從內城的某個角落裏遠遠傳過來,然後消失在黑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