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化坊放完糧已經是戌時了。
宗澤在卡車車廂裏靠着糧袋眯了一會兒,到三司衙門舊址的時候兩條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張虎在院子門口等着,手裏端着一碗熱粥。
“宗老大人,先喝口熱的。”
宗澤接過粥碗,站在廊檐下喝了兩口。粥很稠,比給蔡鋆和陳德裕的那種強了不止一個檔次,裏面還有幾塊鹹蘿蔔。
“今天五個坊一共發了多少?”張虎翻着鐵皮文件夾問。
“五千八百戶加通化坊一千一百戶,總共六千九百戶,消耗糧食六十九石。通化坊是臨時提前的,實際數比預估少了九百戶。”
張虎在文件夾上記了一筆。“明天還剩定安坊,預估兩千戶,需要二十石。”
“加上後天要鋪開的城西兩個坊和城南剩餘的坊子,這一輪下來至少還要四百石。”宗澤喝了一口粥。“張統領,糧食撐得住嗎?”
張虎嘿嘿笑了一聲。“宗老大人,四十二萬石的倉底,四百石連零頭都算不上。你放心發就是了。”
宗澤沒有笑。四十二萬石聽着多,但汴梁城裏幾十萬張嘴,一天少說也得三四百石,滿打滿算撐三年。三年之後呢?
他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三年之後的事,不歸他操心。
“張統領,有件事我想報告將軍。”
“甚麼事?”
“今天經過內城南門的時候,城門洞的磚縫裏有人寫了幾個字。”
張虎抬頭看他。
“寫的是宋德永昌。”
張虎的笑容收了起來。
“用木炭寫的,字跡很新。今天早上經過的時候還沒有,中午回來的時候就有了。”
張虎沉默了幾息,把文件夾合上夾在腋下。“還有別的地方看到嗎?”
“我只經過了南門,別的門沒走。”
張虎點了點頭,轉身往西廂房走。
走了三步又回頭。“宗老大人,這事你先別跟任何人提。”
宗澤把粥碗放在廊檐的欄杆上。“老夫知道輕重。”
張虎推開西廂房的門進去了。
裏面燈火通明。
李銳不在,裝甲指揮車的引擎還在低低地轉着。趙香雲坐在桌前,面前攤着那封從周家搜出來的信和一張汴梁城的草圖。
草圖是她自己畫的,用炭筆標註了目前已控制的城門、倉庫、重要路口和放糧點位。
“趙副官。”張虎把文件夾放在桌上,把宗澤說的事複述了一遍。
趙香雲聽完沒有立刻說話,拿起炭筆在草圖上的內城南門位置畫了一個叉。
“宋德永昌。”她唸了一遍這四個字,唸的時候嘴角帶着嘲諷。“大宋都的的確確亡了,還有人寫這種東西。”
“你覺得是誰寫的?”
“不重要。”趙香雲站起來,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院子裏燈火下的糧袋堆。“重要的是,有人還覺得趙家的天下能回來。”
她回頭看張虎。“明天天亮之前,把所有城門洞都檢查一遍,有字跡的全部刮掉。然後在每個城門洞安排兩個狼衛便衣,白天盯着,看誰來寫。”
張虎應了一聲。“趙副官,你覺得跟那封信有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