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聲悶響,大門的門板炸成了三截,銅門環飛出去五六步遠,差點砸到路邊一棵枯樹。
步兵魚貫而入。
前院空無一人,但地上散落着幾件衣裳和一雙童鞋。
二進院的正堂門開着,裏面一個五十多歲的胖老頭正指揮三個僕人往後院搬一口大箱子,箱子死沉,四個人抬得齜牙咧嘴。
“放下。”
班長的槍口對準了胖老頭的腦門。
胖老頭是見過世面的人,在轉運司混了十一年,甚麼場面沒經歷過。但槍口這個東西他沒經歷過。
箱子落地,砸在青磚上,蓋子彈開一條縫,裏面露出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
五十兩一個,少說有三層。
趙香雲走進正堂,掃了一眼那口箱子,又掃了一眼胖老頭。
“往哪搬?”
胖老頭的嘴脣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話。“後、後院有個地窖。”
趙香雲笑了一聲,那種笑比不笑還讓人害怕。
“你倒是實在,都這時候了還想着往地窖裏藏。你以爲地窖能擋八十八毫米的炮彈?”
胖老頭的腿終於撐不住了,跪了下去。
搜查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鄭家的家底比暗冊上記的還厚。
白銀一萬一千兩,黃金四十兩,銅錢三千二百貫,綢緞三十多匹,宅契地契一疊,另外在後院地窖裏翻出了八百石糧食和兩大缸菜籽油。
趙香雲一邊核對一邊在暗冊上打鉤,打完之後把冊子合上,看了一眼院子裏跪成一排的鄭家老小。
“十一年,九萬三千貫。你一個勾當公事,月俸連二十貫都不到。”
胖老頭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
三輛卡車裝滿物資往回開的路上,趙香雲坐在副駕駛位上翻看那封從周家搜出來的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汴梁城內尚有忠臣數十家,皆在觀望。”
這句話讓她不舒服。
三十四家貪官抄完了,銀子糧食銅錢絹帛堆滿了三司衙門舊址的院子。
但貪官只是明面上的敵人。
汴梁城裏一百多萬人口,就算跑了三成,還剩七八十萬。這七八十萬人裏面,有多少是“在觀望”的?
卡車碾過新曹門的門檻石,車身顛了一下。
趙香雲把信重新摺好,決定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封信交給李銳。
卡車駛入內城的時候,路過馬行街口,幾個輔兵正在拆一塊舊牌匾。牌匾上寫着“大宋開封府”五個字,漆已經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糟爛的木頭底子。
沒人在意那塊牌匾被扔到哪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