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辰時剛過,趙香雲帶着兩輛卡車和三十個嫡系步兵出了內城南門。
剩下的三家都在外城,分散在三個方向,最遠的一家在新曹門外四里地。
第一家姓周,前三司度支員外郎,暗冊上記了八年,走賬四萬六千貫,在外城東南角汴河邊開了三間鋪子,賣的是官窯瓷器,買的是三司的批條。
卡車在巷口停下來的時候,周家的大門已經開了一半。
裏面沒人。
趙香雲讓兩個步兵進去搜了一遍,前後三進的宅子,被褥還是熱的,竈臺上的粥鍋還冒着氣,但活人一個都沒有。
“跑了。”帶隊的班長從後門出來,手裏提着一雙繡花鞋,“後門通一條死巷子,巷子盡頭翻牆能到汴河碼頭,牆頭上有新鮮的腳印,至少七八個人。”
趙香雲站在院子裏環顧一圈,沒有發怒,只是把暗冊翻到周家那一頁,用炭筆在名字旁邊畫了個圈。
“東西照搬,人以後再抓。”
步兵翻箱倒櫃搜了半個時辰,起獲白銀一千二百兩,銅錢八百貫,綢緞十幾匹,瓷器三十多件,另外在書房夾壁裏找到一個油紙包,裏面是六張鹽鈔和一封信。
信是寫給應天府知府朱勝非的。
趙香雲看完信,臉上的慵懶表情收了一收。
信裏沒甚麼要緊的軍情,就是一個逃跑的貪官在向遠方的故交求助,語氣卑微到了極點,說汴梁已經變天了,姓李的殺人不眨眼,求對方在應天府給安排一條活路。
但信的最後一句話讓趙香雲多看了兩遍。
“汴梁城內尚有忠臣數十家,皆在觀望,若南方有一旅之師北上勤王,人心必變。”
趙香雲把信摺好塞進內兜。
第二家姓孫,前開封府錄事參軍,早年曾在推官吳令儀手下當差,官不大,暗冊上只記了三年,走賬六千貫出頭。
這家沒跑,滿門老小十一口人乖乖跪在院子裏等着。
戶主是個四十來歲的瘦子,膝蓋跪在青磚上抖得跟篩子似的,嘴裏一直在唸叨“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搜出來的東西不多,白銀三百兩,銅錢兩百貫,一個莊子的地契。
趙香雲翻了翻地契,城南十里一個小莊子,八十畝薄田,年產不過兩百石。
“這莊子上有多少佃戶?”
瘦子磕頭磕得額頭見了血。“回貴人,十二戶,都是老實莊稼人,求您高抬貴手。”
趙香雲根本沒看他,把地契扔給身後的步兵。“莊子收了,佃戶登記造冊,今天下午派人去量田。”
第三家最遠,在新曹門外四里地的一個坊子裏。
戶主叫鄭世安,前京畿路轉運司下面的勾當公事,管的是漕糧過境的稅卡。位置不高,但油水極大,暗冊上記了十一年,走賬九萬三千貫。
趙香雲對這家的評價只有六個字:“小官鉅貪,該死。”
卡車開到鄭家門口的時候,遇到了麻煩。
鄭家的宅子比前兩家都大,前後四進,外面還圍了一圈一人多高的夯土牆,牆頭上插着碎瓷片。
大門緊閉,裏面傳出叮叮噹噹的響動,聽着像是有人在搬東西。
帶隊的班長拍了三下門,沒人應。
趙香雲沒耐心等,從腰間拔出信號槍對天打了一發。
紅色的信號彈在灰濛濛的天空裏炸開,方圓半里地的百姓全縮回了屋裏。
“人不在,用手榴彈。”
兩個步兵貼着牆根摸到門兩側,一人擰開一顆木柄手榴彈的蓋子,拉弦,數兩息,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