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家莊子裏裹亂成了一鍋粥。
兩個看門的莊丁跑進去之後不到十息,莊子正面的圍牆缺口處就冒出了十幾顆腦袋,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他們看見了官道上那個黑色的鐵疙瘩正緩緩逼近,履帶碾過泥地發出沉悶的嘎吱聲,88毫米炮管直直地指着莊門的方向。
有個膽子大的莊丁舉着獵弓朝外射了一箭。
箭矢歪歪斜斜飛了不到一百步,紮在了官道邊的爛泥裏,離坦克車體還差兩百步。
黑山虎都沒抬眼看那支箭。
他舉着望遠鏡,視線越過莊牆頂部,搜索莊子內部的情況。
三排灰瓦屋頂的房子呈品字形排列,東北角有一座二層小樓,樓頂掛着一面綢布旗子,被凍雨打得溼漉漉的,勉強能看出是蔡家的家徽。
小樓二層的窗戶開着一扇,窗後有人影晃動。
黑山虎盯着那扇窗戶看了兩息,放下望遠鏡。
“蔡鋆多半在那棟樓裏。”
他朝炮手打了個手勢,食指指了指莊門,然後往兩邊一劃。
“先轟牆,不打樓。”
炮手調整炮管角度,水平瞄向莊門左側五步的土夯圍牆。
一聲悶響。
88毫米高爆彈從炮管裏呼嘯而出,砸在一人高的土牆上。
土夯牆不是石頭砌的,也不是磚包的,就是黃土和稻草混在一起夯實的玩意兒。
高爆彈炸開了一個直徑兩丈的大窟窿,碎土塊和稻草茬子飛了半天高,落了方圓二十步。
莊子裏面傳出慘叫聲和哭喊聲。
黑山虎豎起兩根手指,炮手又裝了一發,朝莊門右側五步的位置打了第二炮。
又一個大窟窿。
莊門兩側各被炸開一個口子,門板還杵在原地,但左右已經沒牆了。
這兩炮的作用不是殺人,是告訴裏面的三百號人:你們的圍牆跟紙糊的沒區別。
莊子裏面安靜了大概三息,然後爆發出更大的吵鬧聲。
有人在喊快跑,有人在喊關門,有人在喊放箭,還有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在罵娘。
“都給老子站住!誰他媽敢跑老子砍了他!”
那大概是蔡鋆的管事,或者是蔡鋆本人。
黑山虎沒給他們商量的時間。
他從炮塔裏探出上半身,拿起車外掛着的鐵皮擴音喇叭。
“裏面的人聽着,刀叉棍棒全扔出來,趴在地上抱頭,不殺!”
“數到二十不出來的,第三炮打樓。”
聲音被凍雨削弱了一些,但蔡河渡口這片地方太安靜了,除了雨聲和坦克引擎聲,甚麼多餘的聲音都沒有,喇叭裏的話傳得清清楚楚。
莊子裏面又安靜了兩三息。
黑山虎心裏開始數數。
數到十四的時候,莊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