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等丘八亂兵,擅闖朝廷命官的宅邸,老夫便是死也要參你們一本!”
“朝廷綱紀何在?王法何在?”
黑山虎拿駁殼槍杵了杵自己的鋼盔,把鋼盔推正了一點,然後低頭看着腳下的薛昌言,咧嘴笑了一聲。
“你說的那個朝廷,沒了。”
“你說的那個王法,也沒了。”
“現在汴梁城裏只有一條規矩,就是我們將軍的規矩。”
他回頭看了看巷子口,車燈亮了一下,又滅了一下。
趙香雲從卡車後面轉出來,軍靴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不緊不慢,腰間那根特製皮鞭在暗處微微晃盪。
她走到薛昌言面前,站定。
皮鞭從腰間解下來。
沒有任何預兆,鞭子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重重地抽在了薛昌言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薛昌言的臉上立刻翻起了一道血紅的鞭痕,從左顴骨斜着切到了右嘴角,皮肉翻卷的邊緣滲出了細密的血珠。
他的罵聲變成了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往後倒,雙手捂着臉。
趙香雲從軍服內袋裏掏出通匯號暗賬的複本,捲成一筒,在薛昌言的臉上拍了兩下。
“宣和三年,一萬四千貫好處費,六百張空白鹽鈔。”
她每一個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拿刀子一個字一個字往他耳朵裏塞。
“陳德裕的暗賬上寫得清清楚楚,你自己籤的押,你自己摁的手印。”
“買命錢在哪裏?交出來。”
薛昌言捂着臉,從指縫裏往外看,看見了趙香雲手裏的暗賬複本,看見了滿院子的死屍,看見了巷子口那輛卡車上印着的神機營標識。
他捂臉的手慢慢放了下來,鞭痕上的血順着下巴滴在絲綢裏衣的前襟上,洇成了一塊不規則的暗紅色斑。
“錢在後花園。”
他的聲音一下子垮了,所有的氣勢都碎了,像是脊樑骨裏面支撐的那根絃斷了。
“假山下面有個地窖,錢全在地窖裏。”
他徹底趴在了地上,額頭貼着碎磚和血水,開始磕頭。
“求將軍饒命,求帝姬饒命,老朽的錢全給你們,全給。”
趙香雲把暗賬複本收回內袋,回頭朝張虎招了招手。
張虎拎着撬棍和一盞馬燈,帶着十幾個裝甲步兵和搬運輔兵朝後花園的方向跑過去。
後花園比前院大了一倍有餘,假山堆在院子西北角,太湖石壘得有一人多高,假山底座的位置用條石砌了一圈矮牆。
張虎舉着馬燈繞了半圈,在假山背面找到了一塊顏色比旁邊略新的條石。
他把馬燈遞給旁邊的士兵,兩手攥住撬棍的鐵頭,對準條石邊緣的縫隙狠狠插了進去。
撬棍喫進石縫兩寸深,他猛地一撬,條石松動了,露出下面一層青磚蓋板。
兩個士兵上來幫手,三個人一起把青磚蓋板掀開了。
一股濃烈的黴味夾雜着金屬特有的冰冷氣息從地窖口湧了上來。
張虎把馬燈往地窖口探了探,燈光照亮了下面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