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有人。”
黑山虎把駁殼槍的保險撥到連發擋位上,朝李狼使了個眼色。
李狼已經帶着六名狼衛蹲在院牆根下面了,毛瑟步槍抵着肩窩,槍口對着二進院門洞的方向。
二進院的門洞裏傳出一聲低喝,像是有人在壓着嗓子下令。
然後人就衝出來了。
二十多個黑衣壯漢從門洞裏魚貫而出,每人手裏提着一把開了刃的鋼刀,跑起來的時候鞋底拍打石板發出整齊的啪啪聲,隊形是收攏的三角陣,很明顯受過軍事訓練。
領頭的是個四十出頭的漢子,身板厚實,脖子上有一道舊傷疤,鋼刀舉過頭頂,朝着院子裏的裝甲步兵就衝了過來。
他的嘴張開了,喉嚨裏的吼聲剛冒出一個音頭。
啪。
啪。
啪。
李狼從側翼打出了三槍,槍聲在院子裏炸得乾脆利落,是快速拉栓點射的節奏。
第一發穿了領頭者的喉嚨,血霧從後頸噴出來。
第二發打在他的胸口偏左,心臟位置。
第三發打在了右膝蓋上,膝蓋骨碎裂的聲音比槍聲輕了很多,但在安靜下來的院子裏清清楚楚。
那個領頭的漢子雙膝一軟,鋼刀脫手飛出去,身體前撲着摔在了地上,滑行了半步遠,趴在那裏動了兩下就不動了。
他後面的二十來個死士衝勢還沒停住,前面兩排的人看見領頭的倒了,腳步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
這一瞬間就夠了。
狼衛營的六名士兵呈扇形散開,快速拉栓點射,三息之內,三十發子彈盡數潑出,鉛彈撕碎了黑衣和棉甲,打進了血肉。
三息之內,二十多個死士倒了十七八個,剩下的四五個扔了刀,跪在地上抱着腦袋,渾身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身邊人的。
院子裏的石板上淌着血,鐵腥味很快蓋過了火藥的硝煙。
黑山虎拿駁殼槍指着那幾個跪着的人。
“綁了,押到前院去。”
兩個裝甲步兵上去,用麻繩把那幾個活着的綁了手腳,拖到前院的槐樹下面。
正堂的門簾被人從裏面掀開了。
不是死士。
是薛昌言。
他穿着一件絲綢裏衣,外面披了一件裘皮袍子,但披歪了,半個肩膀露在外面,花白的頭髮散亂着,腳上只穿了一隻靴子,另一隻腳是光的。
兩個裝甲步兵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從正堂臺階上拖下來,往前院中間的空地上一推。
薛昌言跌在碎玻璃和血泊裏,膝蓋硌在了一塊碎磚上,他喫痛地吸了一口氣,但還是撐着地面半跪了起來。
他的頭髮簾子底下那雙眼睛朝院子裏掃了一圈,看見滿地的死屍和黑洞洞的槍口,嘴角抽了幾下。
然後他開始罵。
“老夫乃先帝欽點的三司鹽鐵判官!”
他的手指朝黑山虎的方向戳過去,指尖在發抖,但聲音還端着一股氣勢。
“宣和元年,道君皇帝御筆親書的敕牒還掛在老夫正堂的橫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