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回來的?跟誰換的?從哪裏換的?”
李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宗澤站在那裏,花白的鬍鬚被冬天的冷風吹得微微抖動。
他看着那堆足夠武裝一支軍隊的物資,又看了看李銳那張沒有任何波動的臉,一股無力感從腳底一直蔓延到頭頂。
大宋經營了一百六十年的貨幣根基,金銀銅鐵,從官帑到權貴窖藏,在短短几天之內被抽了個乾乾淨淨。
他緩緩坐在了指揮車旁的臺階上,兩隻手撐着膝蓋。
“那汴梁城的買賣怎麼辦,百姓的日子怎麼過,你總不能讓六十萬人永遠靠你發糧活着吧?”
李銳從車廂裏彎腰摸出一樣東西,隨手扔了下來。
一張紙片旋轉着落在宗澤面前的臺階上。
宗澤伸手撿起來。
那是一張巴掌大小的長方形紙片,紙質厚實堅韌,和他見過的任何一種大宋紙張都不一樣。
既不是麻紙也不是竹紙,表面有一種細密的紋理,摸上去帶着輕微的粗糙感。
紙面正中印着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圖案,一個由齒輪和槍管組合成的徽記,線條銳利精密,絕非人手所繪。
圖案下方印着一行字:壹拾文。
紙張的邊緣有多層細密的暗紋,對着油燈光一照,隱約能看到紋理中嵌套着更細的花紋,層層疊疊,極難仿造。
宗澤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抬起頭。
他當然認得這東西的本質——大宋四川有交子,陝西有錢引,東南有會子,他在磁州任上就用過類似的票據,只是從未見過做工如此精密、防僞如此嚴密的紙鈔。
“這是……新的錢引?”
李銳從車頂跳了下來,軍靴落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沉悶有力。
“明天告訴你。”
他走過宗澤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
“今晚把城內還能用的胥吏全部召集到廣場,明天一早有事要辦。”
宗澤握着那張紙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齒輪圖案,一種說不清的預感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