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見李銳。”
宗澤的腳步很快,穿過廣場的時候,目光掃過周遭的景象。
廣場邊緣,數百名身着灰布號服的輔兵正在搬運查抄的物資,動作小心翼翼,生怕惹來旁邊持槍值守的狼衛營士兵呵斥。
而廣場核心區域,成堆的彈藥箱和用油布蓋着的軍需物資旁,全是神機營士兵持槍警戒,81毫米迫擊炮彈的木箱摞了三層高,旁邊是用油布包裹的步槍備件和成捆的毫米子彈。
他心裏盤算着待會兒的措辭,他要向李銳要解決辦法,要能流通的貨幣,要能讓市面轉起來的硬通貨,否則這座城市撐不過這個月。
大慶殿前的廣場被清理過了,血跡還留着淡淡的痕跡,青石板的縫隙裏嵌着洗不掉的暗紅色。
裝甲指揮車停在廣場正中,炮塔上的機槍手戴着鋼盔,手按在MG34的握把上,目光不斷掃視四周。
宗澤走到指揮車前方大約十五步的位置時,一柄駁殼槍橫在了他胸口前面。
張虎站在那裏,帆布工作服上的油污比前幾天又多了一層,右手握着駁殼槍,左手拎着那把大號扳手,表情不算兇,但也沒甚麼商量的餘地。
“宗老,將軍在車上忙着,不許隨便靠近。”
“我有急務要當面稟報,關乎汴梁全城幾十萬人的生計。”
“甚麼急務?”
“城裏的錢沒了,市集要停擺了。”
張虎眨了眨眼,這種事不在他的認知範圍內,打仗他懂,錢的事他一竅不通。
“你等着,我去問一聲。”
張虎轉身朝指揮車走了幾步,在車門邊低聲說了兩句話。
車頂上,李銳坐在炮塔旁的摺疊凳上,閉着眼睛,右手的手指在空氣中做着看不見的操作動作。
他睜開眼。
“讓他過來。”
張虎回頭衝宗澤擺了擺手。
宗澤走到指揮車的車門旁,仰頭看着坐在車頂上的李銳,深吸了一口氣。
“李將軍,城內市集已經連續三天以物易物,銅錢流通量歸零,糧商布商鹽商全部無法正常結算,再不解決,汴梁的商業民生十天之內就會徹底癱瘓。”
李銳低頭看着他,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我請求將軍拿出可流通的貨幣儲備投入市面救急。”
宗澤把話說完了,等着回答。
李銳從摺疊凳上站起來,沿着車身的扶手往下走了兩步,在車門框上坐下來,雙腳懸在車外,軍靴上還沾着昨天踩過的乾涸血漬。
“內藏庫裏連一文銅錢都沒有了。”
宗澤的呼吸停了一拍。
“金銀呢?”
“也沒有了。”
“十幾萬兩金銀,大宋百年積攢的國庫家底,全部都沒有了?”
李銳的目光越過宗澤的頭頂,看向廣場上那些整整齊齊碼放着的彈藥箱,還有遠處正在搬運物資的輔兵隊伍。
“你看見那些東西了?”
宗澤順着他的目光轉頭看了一眼。
“那些彈藥,那些軍需,都是拿金銀換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