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婉容的聲音尖利,帶着後宮裏浸出來的刻薄,手裏緊緊攥着一卷明黃色的紙,那是太上皇后鄭氏給她的臨時庇護手諭。
“當年你母妃跪在我宮門前求一條活路的時候,怎麼沒教你宮裏的規矩?如今跟着個掌兵的將軍闖宮,你眼裏還有趙家的尊卑麼!”
趙香雲走過去。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走到韋婉容面前,她伸手拔掉了韋婉容頭上歪斜的花釵,隨手扔在地上,金屬撞擊地磚的聲音在殿內迴響了很久。
“韋婉容,你還記不記得,崇寧元年的冬天,你讓人把我母妃的月例剋扣了三個月。”
韋婉容的嘴脣哆嗦着,仗着手裏有太上皇后的手諭,依舊硬撐着:“那是她失了聖寵,活該!”
“那年冬天特別冷,玉蝶軒連過冬的炭都領不到,我母妃抱着我坐了一整夜,手腳凍得發紫。”
趙香雲歪着頭看她,目光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你跟太上道君皇帝說我母妃偷了你的翠玉簪子,太上皇信了。我母妃在你宮門前跪了兩個時辰,膝蓋跪出了血,你在殿裏跟人喫着點心賞雪。”
韋婉容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案几。
“你……你胡說……”
趙香雲抬手。
一巴掌扇在韋婉容臉上。
力道極大,韋婉容的腦袋猛地偏向一側,嘴裏飛出兩顆帶血的牙齒,砸在地磚上滾了幾圈。
脂粉被打花了半邊臉。
韋婉容整個人癱軟在地上,雙手捂着嘴,血從指縫裏滲出來,染紅了她的衣袖。
她想叫,但嘴裏全是血,疼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身邊的內侍和宮女早已嚇得趴在地上,沒有一個人敢動。
趙香雲蹲下身子,用皮鞭挑起韋婉容的下巴。
“韋婉容,那條翠玉簪子是你自己弄丟的,你心裏清楚得很,對不對?”
“還有,官家要削將軍兵權的時候,你在官家面前遞了不少話,說我母妃在河東給將軍傳遞消息,要治我們滿門謀逆之罪,這些事你也忘了?”
韋婉容的眼淚和着血水一起淌下來,她拼命搖頭又拼命點頭,已經分不清自己在表達甚麼了。
趙香雲站起來,用鞭梢在韋婉容的臉頰上輕輕拍了兩下,像在拍一條不聽話的狗。
“捆起來,拖走。”
兩個狼衛營士兵上前,用粗麻繩綁住韋婉容的雙手,半拖半拽地往殿外拉。
韋婉容的指甲在地磚上刮出了尖銳的聲響,嘴裏嗚嗚咽咽地說着甚麼,已經聽不清了。
趙香雲一直看着她被拖出殿門,拖過庭院,拖出龍德宮的大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迴廊的拐角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沾了幾滴韋婉容的血。
她用衣袖擦了擦,轉身走出龍德宮。
一個時辰後,後宮查抄完畢。
金銀玉器裝了六隻大木箱,由士兵抬着送往大慶殿前的廣場。
趙香雲走在隊伍後面,步履輕快,皮鞭有節奏地甩着,鞭梢在地面上劃出一條淺淺的痕跡。
廣場上,李銳站在裝甲指揮車旁邊,看着士兵把木箱一隻一隻地抬過來,打開,登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