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虎甕聲應了一句,沒再多嘴,帶着幾個士兵退到月門外面,槍口朝外,背對着玉蝶軒,壯碩的身軀把月門堵得嚴嚴實實。
趙香雲獨自走進了院子。
院子裏很小,一棵老槐樹佔了半個院子,樹葉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幹在冬天的風裏輕輕晃動。
正殿的門半掩着,門縫裏透出微弱的燭光。
她推開門。
殿內陳設簡陋,跟外面那些嬪妃的宮院完全不能比,傢俱陳舊,簾帷褪色,牆角的香爐積了一層灰,看起來很久沒人打理了。
角落裏蜷着三個人。
一箇中年婦人摟着兩個小女孩,三個人縮在一張矮榻上,臉上全是淚痕,衣裳皺巴巴的,髮髻也散了,頭髮貼在臉頰上,像是好幾天沒梳洗過了。
中年婦人抬起頭,看見門口站着的人,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雲……雲兒?”
趙香雲的手攥着皮鞭,指節的青筋凸起來又慢慢鬆開。
她站在門檻上,沒有往裏走。
兩個小女孩躲在婦人身後,露出半張臉,眼睛又大又圓,帶着極度的驚恐看着門口那個穿黑色軍服的女人——這是她一母同胞的幼妹,今年剛滿六歲。
婦人的眼淚湧了出來。
“雲兒,外面到處都在封宮,他們說……他們說你帶着兵拿下了皇宮……”
趙香雲的喉嚨動了一下。
她迅速從懷裏掏出兩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粗布衣裳,跨過門檻,蹲在矮榻前面,把衣裳塞進婦人手裏。
“換上,快。”
婦人的手在抖,接過衣裳的時候差點掉在地上。
“把頭上的簪子摘了,耳墜子也取了,手上的鐲子全脫掉。”
趙香雲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每個字都從牙縫裏擠出來。
“給她們兩個換上這個,臉上抹點灰,頭髮散開,不要梳髻,不要用任何帶花紋的東西。”
婦人哆哆嗦嗦地開始給兩個小女孩換衣裳,一邊換一邊哭,眼淚落在粗布上洇開了一片。
趙香雲從袖中掏出一個粗布口袋,裏面裝着乾硬的雜糧餅子和幾塊風乾的鹹肉,另外還有一塊木牌,木牌上刻着神機營後勤雜役的編號。
她把這些東西全部塞進婦人的手心裏。
“這塊牌子收好,有人盤問就說是後勤營徵調的雜役。”
趙香雲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先去內司浣衣院,我已經安排了心腹內侍打點,編入雜役冊子,不要亂跑,不要跟任何人搭話,等風頭過了我再安排。”
“那……那之後呢?”
婦人抓着她的手腕,指甲嵌進她的肉裏。
趙香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盯着婦人的臉看了兩息,那張臉比她記憶里老了十歲不止,眼角全是細紋,鬢角有了白髮,顴骨高高突出,下巴上的肉塌了下去,一雙眼睛哭得通紅。
殿外傳來腳步聲。
很沉,是黑山虎。
她的身體瞬間繃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