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汴梁城東門外的官道上就響起了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
張虎帶着裝甲步兵連全部三個班組,外加兩輛虎式坦克殿後,浩浩蕩蕩地從朝陽門開了出去。
坦克履帶碾在夯土路面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轍印,路邊枯黃的野草被碾得粉碎。
走在最前面的是黑山虎,他把半個身子探出炮塔,駁殼槍插在腰間,手裏拿着趙香雲抄錄的名冊副本,翻得嘩嘩作響。
“第一個,鄭家莊。”
黑山虎朝後面吼了一嗓子,聲音比柴油機還響。
“離城門七里,佔地三百畝,莊丁六十多號人,族長叫鄭守義,光水田就有兩千二百畝,名冊上標了兩個圈。”
張虎坐在第二輛坦克的車身上,雙腿懸空晃着,嘴裏叼着一根乾草莖。
“兩個圈甚麼意思來着?”
“囤糧大戶加放高利貸的。”
“哦,那等會兒客氣點,先喊話。”
“你他孃的甚麼時候變這麼文明瞭?”
“將軍說的,放下武器的一律不追究,我得守規矩。”
黑山虎翻了個白眼,縮回了炮塔裏。
七里路,坦克跑了不到二十分鐘。
鄭家莊遠遠看去,確實不像個普通農莊。
青磚圍牆少說有一丈多高,牆頭上還砌了雉堞,四角各有一座三層高的箭樓,飛檐翹角,比縣城的城樓都氣派。
莊門是包銅皮的厚木門,門口蹲着兩尊石獅子,比開封府衙門口的還大一號。
張虎從坦克上跳下來,拎着鐵皮擴音喇叭走到莊門前五十步的位置,清了清嗓子。
“裏面的人聽着!奉神機營李將軍令,清查城外三十里內所有大族莊園!限你們一炷香之內,打開莊門,交出存糧清冊,放下武器!”
莊門沒開。
但箭樓上出現了好幾顆腦袋。
一個穿綢袍、留山羊鬍子的老頭出現在東側箭樓的窗口,手扶着雉堞往下看,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不屑。
“老夫鄭守義,汴梁鄭氏第七代家主。”
他的聲音不大,但底氣很足。
“這座莊子是太祖朝御賜的功勳田,有司農寺敕牒爲憑,世代免賦。歷朝歷代,也沒動過鄭家一根草。你是哪來的兵痞?”
張虎舉着喇叭往上看了一眼。
“司農寺敕牒?”
“不錯。”
“留着擦屁股正好。”
箭樓上的鄭守義臉色變了。
“你敢!”
他身後的箭樓裏傳出一陣亂響,十幾個莊丁端着弓弩從各個射孔探出頭來,箭尖對準了莊門外的張虎。
張虎連頭都沒抬。
他把喇叭夾在腋下,轉身朝後面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