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通天門守將麾下的傳令兵。
他的半邊臉被碎磚擦掉了一層皮,左臂軟趴趴地垂着,鎧甲上沾滿了黑色的猛火油和已經半乾的血。
“官……官家!”
傳令兵撲倒在大殿中央的金磚地面上,嘴裏吐出帶血的唾沫。
“通天門……通天門城樓塌了!”
“甕城也塌了!”
“劉統制被砸斷了肩膀,快死了!”
“敵軍的鐵車……已經進了外城!”
“擋不住!甚麼都擋不住!”
大殿瞬間死寂。
樂曲徹底停了。
趙桓手裏的酒盞掉在地上,碎成幾瓣,酒水濺了一地。
“你說甚麼?”趙桓的聲音幾乎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鐵車……進了外城?”
傳令兵趴在地上,哭嚎着把頭磕在金磚上,咚咚作響。
“全線潰敗!守軍跑光了!沒人能擋住那東西!”
唐恪的臉刷地一下沒了血色,踉蹌着後退了半步。
孫傅張了張嘴,方纔還在吹噓的六甲神兵,此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桓猛地從龍椅上站起來,身形晃了晃,險些栽倒。
“傳旨!”
他的聲音尖銳刺耳,在空曠的大殿內來回反彈。
“傳旨郭京!立刻率六甲神兵出宣化門!火速馳援御街,攔截敵軍!”
“再傳旨!殿前司禁軍分一半守皇城,另一半隨內侍趕赴御街佈防!”
“第三道旨!調城內所有可用的廂軍、保甲,給朕堵住御街!”
三道聖旨,一道比一道急。
內侍總管捧着寫好聖旨的明黃絹帛跑出大殿的速度,比他這輩子跑過的任何一次都快。
御街十字街口。
裝甲縱隊剛駛入御街主幹道的開闊地帶。
黑山虎從炮塔頂蓋探出半個身子,舉着激光測距儀往南看。
他的表情忽然變了。
“將軍。”
黑山虎按住喉頭的通訊器。
“前方宣化門方向,湧過來一大羣人。”
“多少?”李銳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
“黑壓壓一片,看不清具體數目。”黑山虎的語氣裏頭一次帶上了困惑,“穿得不像正規軍,花花綠綠的,手裏拿着桃木劍、黃符之類的東西,嘴裏還在唸經。”
裝甲指揮車內,趙香雲聽到這話,愣了一瞬,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