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掙扎着站直了一點,試圖擺出大宋真定府路安撫使、知相州的架子。
“本官是朝廷欽命的一路安撫使,是兩榜進士、讀過聖賢書的。大宋太祖皇帝有祖訓,不殺士大夫及上書言事者!開國以來,從無擅殺朝廷命官、兩榜進士的先例!”
李銳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他。
汪伯彥以爲李銳把話聽進去了,語速開始加快。
“你手底下這羣人懂甚麼治國?你靠火器能打下幾座城,但你管不住天下的人心!這相州城裏的幾十萬百姓,只認大宋的律法,只認孔孟之道!”
“你今日若是殺了我,就是和全天下的讀書人爲敵。天下士紳的筆桿子,能把你寫成十惡不赦的流寇!”
汪伯彥喘着粗氣,拋出了他自認爲最有分量的籌碼。
“只要你放了我,本官可以在朝廷替你斡旋。這相州城,本官名正言順地讓給你。朝廷那邊,本官去給你請功,給你討一個河北路節度使的官職!”
宗澤站在旁邊,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他厭惡汪伯彥的貪生怕死,更厭惡他此刻賣國求榮的嘴臉。
他心裏清楚,汪伯彥說的是大宋的現實——大宋雖非絕對不殺士大夫,但擅殺一路安撫使、兩榜進士,必然會激起整個文官集團的瘋狂反撲。
但他最終還是別過了頭,沒有出聲。
李銳根本沒有理會宗澤的動作。
他右手搭在腰間的槍套上,拇指挑開按扣。
黑色的勃朗寧M1911被拔了出來。
李銳左手捏住套筒,向後猛地一拉,鬆手。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院子裏響起。子彈上膛。
汪伯彥的話音停住了。他看着那個黑洞洞的槍口,臉上的肥肉開始不自然地抽搐。
“你……你想幹甚麼……大宋祖訓……”
“砰!”
槍聲炸響。
汪伯彥的左邊膝蓋爆出一團血花。碎骨混着血水濺在青石板上。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府衙大堂。
兩個架着他的士兵同時鬆手。汪伯彥整個人砸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左腿,在碎磚上瘋狂打滾。
白色的中衣瞬間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
跪在周圍的士紳們嚇得渾身哆嗦,錢員外直接尿了褲子,散發出一股騷味。
宗澤閉上眼睛,把頭轉到一邊。
李銳提着槍,向前走了兩步,停在汪伯彥身邊。
他把槍口往下壓,對準了汪伯彥還在亂蹬的右腿。
“大宋的祖訓。”
李銳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孔孟之道。”
“砰!”
又是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