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趴在地上,抬頭看了一眼只穿着中衣的汪伯彥,又看了看周圍端着步槍的黑衣士兵。
他渾身發抖,牙齒上下打架。
“撤了……全撤了……”
汪伯彥的笑聲卡在喉嚨裏。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個斥候。
“你胡說甚麼!殿下的五千精銳不是去馳援相州了嗎!”汪伯彥大聲質問。
斥候根本不理會汪伯彥,只顧着向李銳磕頭。
“半個時辰前,康王殿下在營裏收到急報,說相州北門被轟塌了。殿下當場就嚇壞了……”
“然後呢。”李銳問。
“殿下直接下令全軍拔營,往東南東平府方向潰逃!重輜重全扔了,連竈臺上的鍋都沒端下來!”
斥候帶着哭腔喊着。
“王淵統制的五千人原本奉命駐守相州城東漳河渡口,聽聞相州城破,直接跟着殿下的大部隊跑了,根本沒敢往相州城靠近!”
宗澤手裏的信紙滑落下去,掉在碎磚上。
院子裏徹底沒聲音了。
汪伯彥張着嘴巴,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剛纔挺直的脊背,再一次垮了下去。
跪在地上的士紳們把頭埋得更低了,整個人貼在青石板上,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趙香雲走上前,一腳踩在那張蓋着元帥大印的信紙上。
“兩面夾擊?”
趙香雲看着汪伯彥,語氣裏的嘲弄完全不加掩飾。
“你們這位兵馬大元帥,跑起路來倒是連鞋都不要了。汪大人,你的救兵沒了。”
汪伯彥連連搖頭。
“不可能……殿下手裏有幾萬兵馬,怎麼會跑……這不可能……”
李銳沒有再看汪伯彥。他轉過身,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白色的棉布,開始擦拭右手裏的勃朗寧手槍。
“張虎。”
張虎從大門外大步走進來,身上的帆布工作服還沾着機油。
“將軍!”
“讓黑山虎的裝甲營在城南集結。給車隊加滿油。”
李銳把擦乾淨的手槍插回槍套。
“他既然跑了,我們就追上去。我倒要看看,大宋的腿,能不能跑過我的履帶。”
......
相州府衙的庭院裏,風吹過那些碼放整齊的空木箱,發出空洞的響聲。
汪伯彥被兩個士兵架着,雙腿完全使不上力。
康王南逃的消息,把他的最後一點希望徹底踩碎了。他引以爲傲的兩萬相州守軍,在半天之內土崩瓦解。
但他不想死。
汪伯彥用力嚥了一口唾沫,強行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李銳,你不能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