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兩側的土坡上,枯草被冷風吹得東倒西歪。
幾輛軍用卡車的尾板重重砸下,揚起一片塵土。
神機營的士兵跳下車廂,動作麻利地搬出墨綠色的木箱。
張虎拎着大號扳手,大步跨上右側的高地。
“動作快點!底座砸實!別一開火就偏了準頭!”
士兵們沒有出聲,只有鐵鍬挖開凍土的摩擦聲和金屬部件拼裝的碰撞聲。
不到一刻鐘,十二門81毫米迫擊炮在官道兩側的制高點一字排開。
黑洞洞的炮管斜指半空,炮口散發着刺鼻的槍油味。
黃澄澄的迫擊炮彈從木箱裏搬出來,整齊地碼放在炮位旁。
炮手們蹲在底座邊,快速轉動高低機和方向機,調整射擊角度。
李銳靠在裝甲指揮車的車頭上,遙望着遠方。
趙香雲穿着緊緻的黑色軍服,從裝甲車裏跨出來,她走到李銳身邊。
“將軍,汪伯彥倒是大方,真把相州的家底掏出來了。”趙香雲放下望遠鏡,“清一色的重甲馬軍,看旗號是相州兵馬都監劉正的親兵。”
李銳搖搖頭,連望遠鏡都沒拿。
“大宋的騎兵,也就配欺負欺負流民。”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卡車旁邊、正拿着毛筆在賬冊上記數的宗澤。
這位被俘的大宋前朝官員被強行換上了一件軍大衣,整個人縮在領口裏,臉色凍得發青。
看着土坡上那些造型古怪的鐵管子,宗澤的眉頭擰在一起。
他帶過兵,知道打仗是怎麼回事。
兩軍對壘,步兵遇上騎兵,只能靠重甲長槍結陣死守。
要是被騎兵衝破了陣型,那就是單方面的屠殺。
他清楚這些鐵管子的威力極其恐怖,可李銳現在連拒馬都不設,盾牌手一個沒見。
就把幾根鐵管子架在土坡上,前面連個掩體都沒有。
這是要被騎兵突襲,衝入陣中,怕不是一觸即潰。
“李將軍。”宗澤忍不住走上前,聲音乾澀,“相州馬軍是河北西路少有的精銳,五百騎兵一旦衝鋒,馬蹄子轉眼就到跟前。”
“你把這些……這些鐵管子架在這麼遠的地方,連個拒馬都不設,拿甚麼擋鐵騎踐踏?”
李銳瞥了宗澤一眼。
“宗大人,你的腦子裏,裝的還是從前的兵法。”
“今天給你上一課,看看甚麼叫新式戰法。”
他心中暗自冷笑,看來是以前他打金軍的光輝戰績,並沒有被宋朝的這些將領放在眼裏。
居然還敢這麼正大光明地跟他神機營硬碰硬。
相州城南四十里。
劉正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身上幾十斤重的全裝鐵甲壓得戰馬直喘粗氣。
五百名精銳騎兵跟在他身後,馬蹄踩在凍硬的土路上,發出沉悶的轟響。
隊伍後面,跟着幾十個專門攜帶火器的輔兵,馬背上馱着裝滿火藥箭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