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銳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這可是從孫德勝牀底下翻出來的寶貝。”
宗澤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目光就凝住了。
那是私賬。
但上面蓋着一個鮮紅的印章。
這種印章樣式,宗澤太熟悉了。
大宋官印。
雖然只是私印,但刻法、字體,都有嚴格的規制。
“相州通判,趙不試。”
宗澤緩緩念出了這個名字。
然後,他的手開始抖。
比剛纔看張孝純賬冊的時候抖得更厲害。
“這不是普通的生意。”
李銳點燃了一支菸,深吸一口,吐出菸圈,“孫德勝把磁州的軍糧,倒賣給了相州駐泊營。”
“一萬五千石。”
“換了三張路條,五千兩銀子。”
宗澤猛地抓起那本冊子。
翻開內頁。
一筆筆交易觸目驚心。
不僅僅是糧食。
還有鐵器、皮革、甚至還有火藥原料。
全都是違禁品。
全都是從磁州流出去的。
甚至還有幾筆,是從金人手裏買回來的馬匹。
“這就是你們大宋的軍隊。”
李銳彈了彈菸灰,“前線的兵喫草,後方的官倒賣物資。”
“所謂的堅壁清野,清的只是老百姓的命。”
“真正的物資,全在這些官老爺手裏流轉,哪怕是被金人圍城,他們的生意也沒斷過。”
宗澤的手指死死扣住冊子邊緣,把紙張都抓破了。
他一直以爲,大宋爛,是爛在蔡京、童貫這些奸臣手裏。
下面的官員大多還是好的。
可現在。
孫德勝這本私賬,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爛透了。
從根子上就爛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