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對。”宗澤開口了,“上個月我親自查的倉,一號官倉裏應該有五千石陳米,這上面怎麼只有八百石?”
“那四千兩百石在賬上是損耗。”張孝純湊過來,“全被你手下那幫人拉去黑市賣了,換成了金條藏在牀底下。”
宗澤又翻了一頁。
“二號官倉的兩萬尺麻布呢?”宗澤質問,“這是準備給守城廂軍做冬衣的!”
“都是發黴的爛布。”張孝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們拿去跟商戶換了次等貨,中間吃了一大筆差價。你看看後面那頁。”
宗澤翻過去。上面密密麻麻記着各級官吏的分贓比例。
連那個每天給他端茶倒水的老衙役,每個月都能分到五兩碎銀。
宗澤全明白了,他一直活在別人給他編織的清廉美夢裏。
他自己不貪,所以別人拿他當成最好騙的傻子,自己成了這幫碩鼠最好的保護傘。
宗澤合上賬冊。他的手在抖。
大門外傳來軍靴踩在青石板上的腳步聲。
李銳邁步走進來。黑山虎帶着十幾個狼衛營的士兵跟在後頭。
大堂裏的溫度降了下來。
張孝純立刻迎上去。他彎下腰。
“將軍。”張孝純態度很恭敬。
李銳沒理會張孝純,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的軍靴直接搭在紅木書案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着腰間那枚黃銅彈殼。
李銳抬眼,隔着幾步的距離看着宗澤。
“官服挺合身。”李銳開口評價。
宗澤扭過頭不去看他。
“我找你來,不是聽你喘粗氣的。”李銳指尖的彈殼轉了個圈,“神機營要打仗,裝甲車要油,士兵要喫飯。這磁州城既然歸了我,就得交保護費。”
“你要多少。”宗澤冷冷地問。
“不多。”李銳豎起三根手指,“給你三天時間。籌集十萬石糧食,五萬兩白銀。”
宗澤猛地站了起來。
“你瘋了!”宗澤大吼,“這磁州城連年征戰,百姓餓得啃樹皮!去哪給你弄十萬石糧食!你把城裏的人全殺了也湊不夠!”
“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李銳沒動氣,非常平靜,“你可以去搶,可以去騙。三天後我見不到錢糧,後果自負。”
“我做不到!”宗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就算把我剮了,我也變不出這麼多東西!”
李銳垂眸看了眼被拍得震動的桌案,緩緩收回了搭在案上的腿。
“行。”李銳點點頭。
李銳轉頭看向黑山虎。
“拿花名冊來。”李銳吩咐。
黑山虎從懷裏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遞給李銳。
李銳翻開冊子,大聲念出來。
“城東布商李家。”
“城南當鋪掌櫃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