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他們只是一羣拼了命想活命的可憐蟲。
“李……李將軍……”
宗澤抓着身後的牆角,艱難的想要站起來,試了兩次都脫力跌了回去。
“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甚麼?”
李銳冷冷的打斷了他。
“能不能……網開一面……”
宗澤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帶着哀求的顫抖。
“他們……雖然有罪……但……但首惡必究,脅從可恕……罪不至全家皆斬……”
“罪不至死?”
李銳笑了。
他笑的很冷,覺得這事很可笑。
“宗澤,你之前捐出的那五千石軍糧,能救多少人?”
李銳伸出五根手指,在宗澤面前晃了晃。
“一石米,夠一個壯勞力喫一個月。”
“五千石,夠五千人撐過這個冬天。”
“這磁州城外,這兩個月餓死的百姓,有沒有五千?”
宗澤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有。
肯定有。
這兩個月來,每天早上城門口都要擡出去幾十具餓死的屍體。
那些屍體皮包骨頭,肚子卻脹得滾圓,那是喫觀音土不消化,活活脹死的。
“他們偷的不是銀子,不是米糧,是百姓的命。”
李銳的聲音陡然拔高,狠狠砸在宗澤的心口。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你跟我說罪不至死?”
“那那些餓死在城外的百姓,他們有甚麼罪?他們就活該凍死餓死嗎?”
宗澤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他不敢看李銳的眼睛,更不敢去想那些餓死百姓的臉。
“可是……可是……”
宗澤還在掙扎,試圖從他讀了一輩子的聖賢書裏,找出一個能說服自己也能說服李銳的理由。
“上天有好生之德……”
“大宋律例……即便定了死罪,也需提刑司複覈,刑部終審,秋後問斬……不可私刑處決……”
“流放!對!流放!”
宗澤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渾濁的眼睛裏猛的亮起一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