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澤被兩名狼衛扶着依舊站着,只是花白的頭髮被汗水和泥土黏在臉上,整個人看上去老了很多,眼神也徹底暗淡了下去。
“宗知州。”
李銳蹲下身,視線與宗澤平齊。
“你看,這就是你拼死要護的鄉紳,這就是你倚重的下屬。”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一肚子委屈,明明兩袖清風,卻平白背了這口黑鍋?”
宗澤抬起頭,眼神空洞,聲音沙啞。
“老夫……沒有做……”
“我知道你沒做。”
李銳垂下手,指節叩了叩腰間的槍身,發出兩聲輕響。
“你這種死腦筋,大概是真把自己當成護着大宋的聖人了。”
“但你比做了更可惡。”
“你是一個忠義清廉的榜樣。”
李銳指了指劉朝奉,又指了指滿院子的贓物。
“這幫人,就是打着你的旗號在作惡。因爲你是清官是抗金的忠臣,所以朝廷不敢隨便查磁州,百姓也不敢懷疑這些錢的來路。”
“你的清廉,成了他們貪腐的掩護。”
“你的名聲,成了他們壓榨百姓的藉口。”
“宗澤,你不是賊,你是賊窩的看門狗,還是一條只會守着清名、不會咬人的傻狗。”
噗!
宗澤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青石板上,紅的刺眼。
這句話太毒了。
它否定了他的一生,否定了他所有的堅守。
他以爲自己在護國安民,結果卻是在助紂爲虐,成了那羣人的掩護。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就在這時,後院一個排長跑了出來,手裏捧着幾本封皮磨損的賬冊。
“頭兒,在書房的暗格裏找到的。”
排長把賬冊遞給李銳。
“這是劉家的私賬。”
李銳接過賬冊,隨手翻了幾頁。
果然。
賬目記的極細。
每一筆放貸的利息,每一筆倒賣軍糧的收入,都列的清清楚楚。
而在支出的那一欄裏,密密麻麻的寫着同一個名目:
宗知州修城捐資。
宗相公生辰賀禮備。
宗知州勞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