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粉身碎骨。
只有那一頭原本就凌亂的白髮,被坦克急停帶起的勁風吹得向後倒豎,像個瘋子。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
宗澤緩緩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黑洞洞的炮口。
那根粗大的88毫米炮管,就懸在他鼻尖前半寸的地方。
只要再往前一點點,哪怕只是再松一點點剎車,這根炮管就能把他那顆花白的腦袋像敲西瓜一樣敲碎。
但他還活着。
汗水順着額頭流下來,流進眼睛裏,殺得生疼。
“爲甚麼……”
宗澤的聲音在顫抖。
不是因爲怕,是因爲一種巨大的落差感。
他做好了赴死的準備,甚至已經在腦海裏勾勒出了自己壯烈殉國的畫面。
但這輛車停了。
就在他臉上停了。
這算甚麼?
戲耍?
還是羞辱?
李銳走了過來。
他繞過那根炮管,站在宗澤面前,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想死?”
李銳看着宗澤那雙渾濁且迷茫的眼睛。
“我成全不了你。”
宗澤嘴脣哆嗦着:“士可殺,不可辱……”
“沒人辱你。”
李銳打斷了他,聲音冷得像冰。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伸出手,拍了拍旁邊那厚重的裝甲板,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宗大人,你懂物理嗎?”
宗澤茫然地看着他。
“這輛車,重五十六噸。”
李銳豎起一根手指。
“它的動能,足以撞碎一米厚的城牆。”
“而你,連一百斤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