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澤慘笑一聲,兩行濁淚順着滿是溝壑的臉頰流了下來,混着血跡,顯得格外淒涼。
這不是兵法。
這是誅心。
他在戰場上不怕金人的鐵浮屠,不怕漫天的箭雨,甚至做好了以身殉國的準備。
但他沒做好準備面對這樣的場景。
他要守護的百姓,正在逼他投降。
如果他不降,他就不再是守護者,而是劊子手。
“李銳!”
宗澤猛地轉頭,衝着城外那輛裝甲指揮車嘶吼,聲音嘶啞破碎。
“你贏了!你這個魔鬼!”
車廂裏。
趙香雲透過防彈玻璃,看着城頭那個佝僂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拿起一塊壓縮餅乾,優雅地咬了一小口。
“這纔是真正的殺人不見血。”
她側過頭,看着李銳那張毫無波瀾的側臉,眼神裏多了幾分狂熱。
“以前我在宮裏,聽太傅講史,總說甚麼‘民心可用’。今日纔算明白,這民心不僅可用,還能殺人。”
“宗澤這種人,你不殺他,他也能把自己逼死。”
李銳沒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城頭,手裏拿着對講機,卻沒按下發射鍵。
他在等。
等那根最後的稻草壓下去。
城頭上,宗澤的手顫抖着摸向腰間的佩劍。
鏘——
長劍出鞘,寒芒刺眼。
“老夫無能!上不能報君恩,下不能護黎民!”
宗澤仰天長嘆,聲音悲愴。
“唯有一死,以謝天下!”
說罷,他手腕一翻,劍鋒橫在脖頸上,就要用力抹下去。
“大人!不可!”
旁邊的副將眼疾手快,猛地撲上去,一把抱住了宗澤的手臂。
幾名親兵也反應過來,一擁而上,死死奪下了那柄長劍。
“放開我!讓我死!讓我死啊!”
宗澤拼命掙扎,像是一頭被困住的老獅子,發出絕望的咆哮。
“大人!您死了,這滿城百姓怎麼辦?那李銳是個瘋子,您若不在,誰知道他會不會屠城?”
副將跪在地上,死死抱着宗澤的大腿,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