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銳冷笑了一聲,“王稟也是硬骨頭,現在呢?在太原城裏給我看家護院。”
“宗澤不一樣。”
趙香雲嚥下嘴裏的麥餅,側過頭看着李銳的側臉,“王稟那是愚忠,但還算識時務。宗澤……這人是一根筋。”
“聽說他之前爲了抗金,敢在朝堂上指着宰相的鼻子罵。這種人,不怕死,也不愛錢。”
她頓了頓,眼神有些複雜。
“將軍這一路走來,殺貪官,殺皇親,那是順應民心。可若是殺了宗澤……”
“若是殺了宗澤,我就成了亂臣賊子?”
李銳打斷了她的話,一隻手穩握着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口袋裏捻出一顆黃銅子彈,指腹摩挲着彈殼冰冷的紋路,卻沒有把玩出聲響。
“你覺得我在乎這個名聲?”
趙香雲沉默了。
她在李銳臉上看不到絲毫的猶豫或是不安。
這個男人,似乎真的不在乎世人的眼光。
“我在乎。”
趙香雲突然伸手,拿過李銳指尖的子彈,放在自己脣邊。
她不會用槍,只是學着李銳的樣子,用脣瓣輕輕碰了碰冰涼的彈殼。
“將軍是要做大事的人。貪官殺得,庸官殺得,但忠臣……若是殺多了,天下讀書人的筆桿子會把將軍寫成董卓、曹操。”
“曹操有甚麼不好?”
李銳瞥了她一眼,“至少曹操睡了別人的老婆,也沒人敢當面說甚麼。”
趙香雲臉一紅,啐了一口。
“將軍又不正經。”
“我很正經。”
李銳重新看向前方,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宗澤是個英雄,這我知道。大宋這爛泥潭裏,能長出這麼幾根硬骨頭不容易。”
他猛地一打方向盤,避開路中間的一個大坑。
車身劇烈晃動,趙香雲驚呼一聲,連忙抓住了扶手。
“我不喜歡殺忠臣。”
李銳的聲音在引擎轟鳴聲中顯得有些飄忽,“因爲忠臣殺一個少一個。但這不代表我會爲了一個忠臣停下履帶。”
“物理學不講忠義。”
“88毫米的高爆彈炸開的時候,不會因爲他是忠臣就避開他。”
“我給他機會。”
李銳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方向盤,“只要他不找死,我就讓他活。但他要是想拿他那顆腦袋來試我的炮彈硬不硬……”
“那就別怪我不尊老愛幼。”
趙香雲看着李銳冷峻的側臉,心裏那種剛剛升起的一點溫情瞬間冷卻。
她知道李銳說的是實話。
在這個男人的天平上,效率和目標永遠重於道德和名聲。
就在這時,車前的對講機紅燈突然閃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