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香雲的話音落下,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裝甲車引擎的怠速聲,像是野獸在低吼。
趙叔向癱坐在地上,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腫得像個豬頭,血水混着口水流了一地。
他聽懂了。
這個侄女不是來敘舊的,也不是來撒氣的。
她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香雲……侄女……”
趙叔向手腳並用地往後爬,屁股下面的綢緞褲子磨破了,露出了裏面的白肉。
“我是你皇叔啊!我還抱過你!小時候我還給過你糖喫!”
“你不能殺我!殺了我,宗正寺不會放過你!官家也不會放過你!”
他一邊嚎,一邊去抓趙香雲的裙角。
趙香雲沒躲。
她只是低頭看着這隻肥碩的手,像是在看一隻趴在腳背上的癩蛤蟆。
“糖?”
趙香雲輕笑了一聲。
“那糖是酸的,皇叔忘了?”
啪!
馬鞭甩了下去。
趙叔向慘叫一聲,手背上多了一道血槽,猛地縮了回去。
趙香雲轉過身,不再看這團爛肉。
她看向一直站在陰影裏的李銳。
“你要的投名狀。”
她把馬鞭扔在地上,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着手。
哪怕手上沒有血,她也擦得很認真。
彷彿剛纔那幾鞭子,髒了她的手。
“還不夠。”
李銳從黑暗中走出來,軍靴踩碎了地上的瓦礫。
他看都沒看趙叔向一眼,只是盯着趙香雲。
“話說的漂亮,但人還活着。”
“只要他還有一口氣,這就只是家務事,是侄女不懂事衝撞長輩。”
李銳走到趙香雲面前,停下。
兩人離得很近。
近到趙香雲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槍油味和皮革味。
“既然要做,就做絕。”
李銳伸手,從腰間拔出那把勃朗寧手槍,槍柄遞向趙香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