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字咬得很重。
討俸。
這兩個字順着寒風鑽進了城內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原本躲在門板後面瑟瑟發抖的百姓們愣住了。
不是來屠城的?
不是來搶糧搶女人的?
是來…… 要月俸的?
原本瀰漫在城內的那種對於“反賊破城”的極度恐慌,瞬間就泄了大半。
神機營只是想要找官家討要俸祿,那應該就不會傷及無辜,不會影響到他們這個平民百姓了吧。
李銳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繼續說道,聲音平穩得像是在唸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公文。
“神機營自燕雲起兵,大小數十戰,陣斬金兵過萬,把完顏吳乞買都趕回了老林子喫雪。”
“我們流血拼命的時候,朝廷在做甚麼?”
李銳頓了頓,目光掃過城頭那些面面相覷的士兵。
“在我們拼死血戰的時候,官家居然不聲不響就斷了我們的糧食,他甚至沒給戰死的弟兄發過一文錢撫卹。”
“不僅如此,還派了個欽差帶着聖旨來奪權,想要把我們這幫剛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弟兄餓死在關外。”
李銳冷笑一聲,聲音裏透着一股子讓人心寒的悲涼。
“張大人,王將軍,你們也是帶兵的人。”
“我想問問,這天下哪有讓士兵餓着肚子去拼命的道理?”
“我李銳今天帶弟兄們南下,不爲別的,就是想去汴梁找官家問個清楚,討個公道!”
“這路,你們是讓,還是不讓?”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沒有豪言壯語,全是柴米油鹽的大實話。
城頭上的士兵們開始騷動。
他們也是大頭兵,也是吃了上頓沒下頓,軍餉被層層盤剝到手只能買幾個燒餅的苦哈哈。
李銳的話,每一個字都戳在他們的心窩子上。
“是啊……咱們的餉銀也拖了倆月了……”
“神機營打了勝仗還不給飯喫?這也太黑了。”
幾個弩手的手指鬆開了懸刀,原本指向坦克的箭頭也不自覺地垂了下來。
這種“感同身受”的情緒比任何勸降書都管用。
張孝純氣得渾身發抖。
他讀了一輩子聖賢書,講究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哪裏聽過這種李銳這樣當面直言官家不是的言論。
明明是擁兵自重、威脅君父,到了這廝嘴裏,竟然成了受了委屈的小媳婦找婆家討債?
“一派胡言!簡直是一派胡言!”
張孝純指着城下,手指顫抖得像是得了風疾,“朝廷自有法度,豈容你這武夫在此強詞奪理!你這是裹挾民意,是……”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