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稟拔劍出鞘,劍鋒直指城下,“火箭上弦!管他是人是鬼,只要敢靠近護城河,就給老子射成刺蝟!”
“吱嘎——”
令人牙酸的絞盤聲響起,數百張神臂弩被拉開,浸過火油的箭簇被點燃,在城頭上連成一片火海,稍微驅散了一些寒意,也給守軍壯了壯膽。
然而,那黑色的鋼鐵洪流在距離城牆還有一千米的地方,整齊劃一地停住了。
“吱——”
剎車聲尖銳刺耳。
數十輛坦克同時靜止,那股壓迫感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因爲這種極度的靜止而變得更加沉重。
引擎沒有熄火,低沉的怠速聲在空曠的平原上回蕩,震得人胸口發悶。
一千米。
這是神臂弩絕對射不到的距離,卻是坦克主炮的最佳射擊距離。
中央那輛編號爲“01”的指揮車頂蓋緩緩打開。
一隻穿着黑色軍靴的腳踩在裝甲板上,緊接着,李銳探出了半個身子。
他沒戴頭盔,只戴着一頂黑色的防風鏡,目光平靜地掃過太原城那高聳的城牆。
“這牆,比忻州的厚實。”
“畢竟是河東重鎮,當年太宗皇帝攻了三次纔打下來的地方。”
車艙裏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趙香雲坐在炮塔內的摺疊椅上,手裏拿着一面小銅鏡,正藉着潛望鏡透進來的光整理着鬢角的碎髮。
她今天穿了一身幹練的灰綠色軍裝,那是神機營的制式常服,腰間扎着武裝帶,原本柔弱的皇室貴氣被這身軍裝沖淡了不少,多了幾分英氣。
她收起銅鏡,抬頭看了一眼李銳的背影,眼神複雜。
那是大宋的城池,守城的是大宋的忠良。
而她,大宋的帝姬,此刻卻坐在準備攻城的戰車裏,成了這支反叛軍的一員。
這種荒誕感讓她心裏有些發堵,但她很快就調整好了呼吸。
“要打嗎?”趙香雲問,聲音很輕。
“張孝純和王稟都是硬骨頭,不像賀權那個軟蛋。”李銳搖搖頭,“直接轟開倒是省事,但這兩人死了可惜。”
他按住喉部的通訊器,聲音冷了下來。
“各車組注意,主炮仰角抬高五度。”
“全軍靜默。”
隨着命令下達,數十根粗大的炮管同時向上抬起,發出一陣令人心悸的機械摩擦聲。
黑洞洞的炮口不再指着城門,而是越過城牆,指向了城內的天空。
這是一種無聲的炫耀,也是一種赤裸裸的威脅。
緊接着,坦克後方的煙塵中,駛出了上百輛綠色的軍用卡車。
卡車在坦克方陣後方停下,後擋板“哐當”一聲放下。
“下車!列隊!”
沒有嘶吼,沒有喝罵。
數千名神機營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出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