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爲李銳是來洗劫的。
就像那些流寇一樣,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周圍搬運糧食的士兵動作沒停,甚至沒人多看他一眼。
在他們眼裏,這個大宋的官兒就是個笑話。
剛纔在城牆上還要射殺他們,這會兒爲了點糧食就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
李銳低頭,看着腳邊這個狼狽不堪的中年人。
他從兜裏摸出煙盒,抖出一根菸叼在嘴裏,卻沒有點火。
“閉嘴。”
兩個字。
聲音平穩,沒有甚麼起伏。
但賀權的哭嚎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滿臉血污,驚恐地看着李銳。
李銳伸出手:“賬冊。”
賀權愣了一下,臉上滿是慌亂,結結巴巴道:“倉…… 倉裏的值守吏目那有,鎖在賬房木櫃裏,我…… 我這身上哪敢帶官倉賬冊!”
李銳朝身側士兵抬了抬下巴,兩名士兵立刻架着賀權往倉門內走。
沒片刻,就從賬房裏拎出了那名嚇得癱軟的吏目,搜出一串鑰匙打開木櫃,取來一本被紅繩捆紮、封皮泛黃的藍皮賬冊,快步遞到李銳面前。
賬冊邊角磨得發毛,紙頁間還沾着些許穀糠,顯然是常年放在倉裏的公賬。
李銳接過來,隨手翻了幾頁,上面的字跡很工整,記錄着每一筆入庫的時間、數量和經手人,甚至連糧食品種、儲存倉位都標得一清二楚。
這賀權雖然是個死腦筋,但做官還算清廉,至少這糧倉裏的數,和賬冊上記的分毫不差。
“啪!”
李銳合上賬本,隨手往賀權懷裏一扔。
賬本砸在賀權的胸口,又掉在地上。
“傳我命令。”
李銳轉過身,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士兵,聲音拔高了幾分。
“只取大軍半月所需糧草。”
“裝滿二十車,立刻停手。”
“剩下的,分毫不動。”
命令順着寒風傳遍了整個官倉廣場。
“是!”
正在搬運的士兵們齊聲應喝,聲音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在往下掉。
沒有任何遲疑,沒有任何貪婪。
剛好裝滿的一輛卡車立刻蓋上了篷布,司機發動引擎,把車開到了預定位置。
還沒裝滿的車繼續裝,一旦裝滿,立刻停止。
多一袋都不拿。
賀權跪在地上,懷裏抱着那本賬冊,整個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