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還在燒。
橫樑斷裂的聲音炸開,火星子卷着黑灰直衝天際。
大金國的皇宮塌了一半,曾經象徵權力的雕樑畫棟此刻只剩下焦黑的骨架。
熱浪逼人,把地上的積雪烤化了,混合着泥土變成黑色的爛泥湯。
李銳坐在虎式坦克的炮塔邊緣,軍靴有一下沒一下地磕着裝甲板。
“爺!不能就這麼算了!”
黑山虎衝了過來,臉上黑一塊紅一塊,全是煙熏火燎的痕跡。
他一腳踹飛了路邊半截燒焦的木頭,差點撞上坦克的履帶。
“那老狗肯定沒跑遠!地上的馬蹄印還是新的!”
這漢子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手裏的衝鋒槍槍口直哆嗦。
“給俺十輛摩托車!哪怕是兩條腿跑,俺也要追進那林子裏,把完顏吳乞買的腦袋揪下來給您當球踢!”
周圍幾個連長也圍了上來,一個個臉上寫滿了不甘心。
褲襠凍得跟鐵塊一樣,跑了上千里路,結果就看了一場火。
誰能嚥下這口氣?
李銳沒看黑山虎,把手裏的地圖扔在燙手的炮塔蓋上。
“看看。”
黑山虎愣了一下,沒動。
“我讓你看地圖。”李銳聲音不大,但帶着碴子。
黑山虎憋着氣,湊過去看了一眼,指着那片密密麻麻的線條:“不就是林子嗎?俺們以前在黑山也沒少鑽林子!”
“這是長白山老林子,不是你那黑山溝。”
李銳從坦克上跳下來,落地時濺起一片黑泥。
“積雪過腰,那林子密得連這鐵疙瘩都開不進去。”
他拍了拍身後的虎式坦克,“沒了這東西,你們就是一羣扛着燒火棍的步兵。進去了,補給怎麼送?傷員怎麼運?”
“完顏吳乞買是在跟我們賭命。”
李銳點了根菸,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裏轉了一圈吐出來。
“他賭我們會爲了那點功勞,傻乎乎地鑽進他的主場。零下三十多度,都不用他動手,那林子就能把神機營吞了一半。”
黑山虎咬着牙,腮幫子鼓得老高:“那就看着他跑?”
“跑?”
李銳把菸頭彈進旁邊的火堆裏,火星炸了一下。
“家都沒了,那叫流竄。”
他指着眼前這片漫天大火。
“以前他是大金皇帝,有城池,有百官,有稅收。現在這把火一點,他就是個部落頭子。”
“幾十萬人進了深山,喫甚麼?穿甚麼?喝西北風?”
李銳整理了一下衣領,把風鏡拉下來掛在脖子上。
“讓他在裏面爛着吧。這種喪家之犬,不值得我再浪費一顆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