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吼。
大淩河的冰面上,十幾丈寬的斷口像是一道醜陋的傷疤,橫亙在兩岸之間。
黑色的河水在冰層下奔湧,撞擊着參差不齊的冰茬,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這裏是天塹。
只要不過這條河,顯州就在天邊。
李銳放下望遠鏡,手指在裝甲車的窗框上輕輕敲擊。
對岸的土牆修得很有章法。不是那種胡亂堆砌的爛泥堆,而是夯實了的黃土,混了碎石和糯米汁,硬度堪比磚牆。
牆體後面挖了三道壕溝,每道溝前都佈滿了削尖的拒馬和鐵蒺藜。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牆頭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點。
“牀子弩。”
許翰站在李銳身後,聲音有點抖。這位曾經的朝廷命官太熟悉這種東西了。
那是大宋軍器監的傑作,名爲“三弓牀弩”。
三張大弓合力,要三十個壯漢轉動絞盤才能拉開,射出的鑿子箭能釘入城牆,讓人踩着攻城。
現在,這幾千架殺人機器,全都調轉了頭,對着原來的主人。
它們排成了一個巨大的扇面,把那處斷橋和周圍所有的冰面都罩了進去。誰敢露頭,誰就會被打成篩子。
哆。
一聲輕響。
一支去了箭頭的長箭,劃過幾百步的距離,不偏不倚地插在裝甲指揮車前方的雪地上。箭桿還在嗡嗡震顫,尾羽上綁着一塊白布。
“去拿過來。”
李銳沒下車。
一名狼衛貓着腰衝出去,拔下箭,解下白布,雙手遞進車窗。
布上是用鮮血寫的字,字跡潦草狂放,透着一股子挑釁的味道。
“縮頭烏龜。”
只有四個字。
沒有署名,也沒有勸降的廢話。
“這還是個急性子。”
李銳把布條隨手扔在儀表盤上,臉上沒甚麼表情。
他透過防彈玻璃,看向對岸那個被衆星捧月般護在中間的高坡。
一面巨大的金狼旗下,有個騎在馬上的身影正舉着馬鞭,指着這邊的大陣大笑。
那是僕散渾。
金國東路軍的留守大將,也是這條防線的締造者。
他不想談,只想打。
他想用這一戰告訴所有人,宋人的“妖術”並不是無敵的,只要有了準備,凡人的兵器也能擋住那些鐵疙瘩。
“將軍,他這是激將法。”